马蹄踏碎黎明的薄雾，一百铁骑如离弦之箭射向夷狄大营。清辞冲在最前，银甲染血，长剑在手，眼中只有高台上那个被缚的身影。

“拦住他们！”阿史那鹰厉喝。

夷狄军中立刻冲出数百骑兵，迎头截击。但清辞这一百人，是京营最精锐的死士，个个以一当十。双方撞在一起，瞬间人仰马翻，血光迸溅。

“陛下！不可再前！”李岩一刀劈翻一个夷狄骑兵，急声喊道，“前面是陷阱！”

清辞何尝不知？但她没有退路。高台上，晚棠的脖颈还架着刀，那炷香已经燃尽。

“分兵！”她厉喝，“李岩带五十人向左，引开敌军主力！其余人，随朕直取高台！”

“陛下！”

“这是军令！”

队伍一分为二。李岩红着眼，带人向左冲杀，果然吸引了大批夷狄骑兵。清辞趁机带剩下五十人，如一把尖刀，直插大营腹地。

距离高台还有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阿史那鹰在高台上冷笑，一挥手：“放箭！”

两侧营帐中突然涌出数百弓箭手，箭如飞蝗，倾泻而下！

“举盾！”清辞急喝。

骑兵们纷纷举起随身小盾，但箭矢太密，瞬间有十余人中箭落马。清辞手臂也被一箭擦过，鲜血直流。

但她不管不顾，继续前冲。五十步！三十步！

高台就在眼前！她甚至能看清晚棠眼中含着的泪光。

“清辞！快走！”晚棠终于喊出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高台周围地面突然塌陷！清辞和三十余骑连人带马坠入深坑！

坑底布满尖刺，数匹战马当场毙命，七八名骑兵被刺穿。清辞危急时刻用力一蹬马鞍，跃起三尺，险险避过尖刺，但落地时脚踝一扭，剧痛传来。

“陛下！”坑外骑兵惊呼。

清辞抬头，只见坑口围满了夷狄士兵，弓箭对准坑内。阿史那鹰站在坑边，俯视着她，笑容得意：“大胤皇帝，朕等你多时了。”

晚棠还被绑在高台上，泪水滚滚而下：“对不起……清辞……是我连累了你……”

清辞拄着剑站起来，脚踝剧痛，但她挺直脊背，仰头直视阿史那鹰：“放了慕容晚棠，朕任你处置。”

“哦？”阿史那鹰挑眉，“用你换她？”

“是。”

“陛下不可！”坑外骑兵齐声疾呼。

阿史那鹰大笑：“好！有情有义！朕成全你！来人，放下绳索，请大胤皇帝上来。”

一条绳索垂下。清辞毫不犹豫，抓住绳索。坑外骑兵要冲过来救她，却被夷狄士兵重重围住。

“退下！”清辞厉喝，“这是朕的命令！”

骑兵们含泪后退。

清辞被拉上坑来，两个夷狄士兵立刻按住她，卸了她的剑，绑住双手。

阿史那鹰走到她面前，仔细打量：“都说大胤女帝英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啊，终究是妇人之仁。”

清辞冷笑：“你也算英雄？用这种下作手段。”

“兵不厌诈。”阿史那鹰不以为意，“来人，将大胤皇帝和慕容将军，一并押到阵前。让金陵守军看看，他们的皇帝，已经成了朕的阶下囚！”

士兵押着清辞和晚棠，来到阵前，面向金陵城墙。城上守军看到这一幕，顿时大乱。

“陛下被俘了！”

“怎么办？”

“开城投降吧……”

军心动摇！

清辞心急如焚，却动弹不得。晚棠在她身边，低声道：“清辞，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中了埋伏……”

“不怪你。”清辞摇头，“是我太冲动。”

阿史那鹰策马上前，对着城墙高喊：“城上守军听着！你们的女帝已在朕手中！速速开城投降，朕可饶你们不死！否则，朕就当着你们的面，将你们的皇帝千刀万剐！”

城上一片死寂。吴振威站在垛口后，老泪纵横。开城？那是亡国。不开城？那是眼睁睁看着皇帝受辱而死。

“吴提督……”副将颤抖着问，“怎么办？”

吴振威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有决绝：“传令……准备死战。陛下……会理解我们的。”

他不能开城。三十万夷狄入城，金陵百万百姓将遭屠戮。这个罪，他担不起。

阿史那鹰见城上没反应，脸色一沉：“好！既然你们不要你们的皇帝，那朕就成全你们！”

他抽出弯刀，指向清辞：“先砍一只手，给城上的人看看！”

“住手！”

突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金陵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一队人马走出城门，为首之人，赫然是——太后！

太后一身朝服，白发在晨风中飞扬。她策马出城，身后只跟着二十余名宫女太监，还有……周明仁。

“皇祖母！”清辞惊呼，“您怎么……”

太后没有看她，径直来到两军阵前，与阿史那鹰对峙：“阿史那可汗，老身是大胤太后。你要谈判，与老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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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阿史那鹰眯起眼：“太后？你有什么资格与朕谈判？”

“老身带来了你要的东西。”太后从袖中取出一物——传国玉玺！

阳光下，玉玺熠熠生辉，那是大胤皇权的象征。

“玉玺在此。”太后声音平静，“放了皇帝和慕容将军，老身将玉玺交给你。有了玉玺，你可名正言顺入主中原，无需再动刀兵。”

阿史那鹰眼中闪过贪婪，但随即警惕：“朕怎知玉玺是真是假？”

“你可派识货之人来验。”太后道，“验明真伪后，我们同时交换——你放人，老身交玉玺。”

清辞急道：“皇祖母不可！玉玺乃国之重器，岂能交与夷狄！”

太后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孩子，玉玺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和晚棠还活着，大胤就还有希望。”

阿史那鹰沉思片刻，点头：“好！朕答应你！”

他派出一名老臣——竟是汉人打扮，上前验看玉玺。那老臣仔细检查后，回禀：“大汗，确实是真品，秦皇传国玺，天下独此一方。”

阿史那鹰大喜：“好！交换！”

双方约定在阵前五十步处交换。太后带着玉玺上前，夷狄士兵押着清辞和晚棠上前。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清辞看着太后苍老而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和感动。皇祖母这是要用传国玉玺，换她和晚棠的命。

二十步，十步……

就在双方即将碰面时，异变突生！

夷狄军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直取太后！

“皇祖母小心！”清辞惊呼。

但太后似乎早有预料，侧身避过。几乎同时，她身后的宫女太监突然暴起——他们撕去伪装，露出里面的劲装，个个身手矫健，直扑夷狄士兵！

是龙影卫！

原来太后出城是假，救人质是真！那些宫女太监，全是龙影卫假扮！

“杀！”太后厉喝。

龙影卫如虎入羊群，瞬间放倒押解清辞和晚棠的士兵。清辞和晚棠趁机挣脱束缚，抢过兵器，背靠背迎战。

“皇祖母快走！”清辞急喊。

太后却站在原地，举起玉玺，对阿史那鹰冷笑：“蛮夷之辈，也配执掌中华神器？”

说完，她竟将玉玺狠狠摔在地上！

“不！”阿史那鹰目眦欲裂。

玉玺砸在石头上，一角崩碎！

传国玉玺，碎了！

“你……”阿史那鹰气得浑身发抖，“给朕杀了她！”

夷狄士兵蜂拥而上。清辞和晚棠拼死护住太后，且战且退。龙影卫虽然勇猛，但只有二十余人，面对数百敌军，渐渐不支。

“陛下！这边！”李岩带着剩余骑兵杀到，接应她们。

众人合兵一处，向城门撤退。但夷狄大军已经围了上来，退路被截断！

“陛下上马！”李岩将一匹战马牵给清辞。

清辞翻身上马，又将太后拉上马背。晚棠也抢了一匹马，与她们并辔。

“冲出去！”

数十骑如困兽犹斗，在夷狄大军中左冲右突。但敌军太多，杀退一波又来一波。

清辞手臂又中一刀，鲜血染红半边身体。太后在她怀中，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孩子，别管老身了……你们快走……”

“不！”清辞咬牙，“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危急关头，城墙上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不是夷狄的战鼓，是大胤的战鼓！

紧接着，城门再次打开！这一次，涌出的不是几十人，而是——数千骑兵！

为首一员老将，白发苍苍，但气势如虹，正是镇国公慕容锋！

“父亲！”晚棠惊呼。

慕容锋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挑翻数名夷狄骑兵：“大胤镇国公在此！夷狄蛮子，休伤我主！”

他身后，是三千慕容家铁骑！原来，慕容锋接到勤王诏书后，没有从北境直接南下，而是绕道西境，秘密集结旧部，日夜兼程，终于在今晨赶到！

“援军来了！”城上守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慕容锋率军冲入敌阵，如热刀切黄油，瞬间将夷狄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陛下快走！老臣断后！”

清辞知道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一勒缰绳：“撤！”

她和晚棠护着太后，在慕容家铁骑的掩护下，冲向城门。李岩和龙影卫紧随其后。

阿史那鹰见煮熟的鸭子要飞，大怒：“追！绝不能让他们回城！”

夷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慕容锋率军死战断后，但三千对十万，悬殊太大。

眼看城门就在眼前，突然，城墙上射下一阵箭雨，将追兵逼退——是吴振威指挥守军接应。

“快！快进城！”

清辞等人终于冲回城门。吊桥缓缓升起，城门关闭。

城上城下，箭矢如雨，将追兵挡在护城河外。

清辞下马，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晚棠扶住她：“清辞！”

“朕没事……”清辞喘息着，看向太后，“皇祖母，您……”

太后脸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支箭——刚才混战中，她为清辞挡了一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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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靠在城墙上，气息微弱：“孩子……玉玺碎了……但没关系……玉玺是死的……大胤的精神……是活的……”

“您别说话，太医！快传太医！”

姜司药匆匆赶来，检查伤口后，脸色大变：“陛下……箭上有毒……而且伤及心脉……”

清辞如遭雷击：“救她！必须救她！”

姜司药咬牙：“臣尽力……”

太后握住清辞的手，虚弱地笑：“别难过……老身活了六十八岁……够本了……能看到你……这么有担当……老身……欣慰……”

她看向晚棠：“晚棠……好好……辅佐清辞……你们俩……要守住……大胤……”

“太后……”晚棠泪如雨下。

太后又看向跪在一旁的周明仁：“周爱卿……你妹妹……是个好孩子……她没背叛……大胤……”

周明仁磕头：“臣知道……臣知道……”

太后的目光渐渐涣散，她望向城外厮杀的战场，望向这座她守护了一辈子的城池，最后望向清辞，用尽最后力气：

“清辞……你是……萧家的……骄傲……”

手，缓缓垂下。

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

“皇祖母——！”

清辞的哭喊撕心裂肺。晚棠抱住她，两人相拥而泣。

城墙上，所有将士跪地，哭声震天。

城下，慕容锋还在死战。三千铁骑，已折损过半。

清辞擦干眼泪，缓缓起身。她走到垛口前，看着城外浴血奋战的慕容锋，看着那些为大胤拼死的将士。

太后死了。

玉玺碎了。

但大胤，还在。

她还在。

清辞拔出长剑，剑指苍穹，声音传遍城墙：

“传朕旨意——全军戴孝，为太后送行！但战事不停，守城不止！今日之战，不为玉玺，不为皇权，只为太后遗志，只为大胤不亡！”

她转身，面向所有将士，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诸君！可愿随朕——死战到底？！”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

“愿！愿！愿！”

清辞看向晚棠。晚棠眼中含泪，但神情坚毅，对她重重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城头，一如当年在宫墙上的约定。

城外，慕容锋率残部退回城下，吊桥再次放下接应。

阿史那鹰见今日已难破城，恨恨下令收兵。夷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

这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清辞站在城头，望着退去的敌军，望着血染的大地，望着怀中太后的遗体。

她轻轻为太后合上眼睛，低声道：

“皇祖母，您放心。”

“这江山，孙儿守定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金陵城头，白衣缟素，战旗猎猎。

而更残酷的决战，还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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