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东方既白。

乾清宫偏殿的素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泪，烛芯炸开一朵昏黄的花，旋即熄灭。清辞站在太后的灵柩前，指尖抚过冰冷的棺木，纹路如她此刻心绪般盘根错节。周明仁临死前那句“先帝的……”像一枚毒刺，扎进血肉，随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陛下，”李岩低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秦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秦统领脚步沉重地走进来，甲胄上还凝着夜露与血渍。他单膝跪地，将一柄短弩呈上：“刺客所用弩箭，是军制。但非大胤军制。”

清辞接过短弩。弩身乌黑，机括精巧，箭槽内刻着一个极小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踩着一条蛇。

“北燕的军徽。”晚棠的声音从殿门传来。她换了一身素色劲装，长发高束，眉宇间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初。

“北燕？”清辞蹙眉，“北燕已灭国三十年，余孽早被肃清。”

“灭国不灭种。”晚棠走到她身边，拿起短弩细看，“当年北燕皇室有一支秘密力量，名为‘夜枭’，专司刺杀、谍报。先帝平定北燕后，夜枭销声匿迹，但从未被彻底剿灭。”

她指向鹰爪下的蛇：“这是夜枭最高等级的标记——鹰主。能调动鹰主的，只有北燕皇室嫡系血脉。”

清辞脑中轰然一响。北燕皇室？靖王萧景瑜的母亲，正是北燕亡国公主！

“靖王……”她喃喃道，“他没有死。”

“或者，”晚棠补充，“他有子嗣存世。”

殿中一时死寂。若真是靖王后人，潜伏三十年，勾结赵无极，联络夷狄，布局之深、耐心之久，令人不寒而栗。

“周明仁说‘先帝的’，”清辞缓缓道，“是想说‘先帝的儿子’，还是‘先帝的仇人’？”

秦统领道：“陛下，臣已命龙影卫全城搜查。但刺客身手极高，一击即退，未留痕迹。”

“他能杀周明仁，就能杀朕。”清辞冷笑，“传令，从今日起，宫中所有侍卫、太监、宫女，重新甄别身份。凡有疑点者，一律收押。”

“是。”

“还有，”她看向晚棠，“慕容将军，劳烦你亲自审问赵玉儿。她是赵无极最亲近的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晚棠点头：“臣这就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偏殿。廊下晨光熹微，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上交叠又分开。

“清辞，”晚棠忽然停步，声音很低，“若真是靖王后人，他隐忍三十年才出手，所图绝非仅仅是皇位。你要小心……他可能要的，是彻底毁灭萧氏。”

清辞转身看她：“那你觉得，他会在哪里？”

晚棠沉默片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皇宫，或者……朝堂。”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忧虑。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陛下！陛下！不好了！群臣……群臣在午门外跪谏！”

“跪谏？”清辞眉头一皱，“所为何事？”

“他们……他们要求陛下……交出慕容将军，以谢夷狄！”

清辞脸色骤变。晚棠却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午门外，乌压压跪了一片朝臣。以吏部尚书王远之为首，六部九卿，跪了三十余人。他们一身朝服，头戴梁冠，在晨光中伏地不起，如同静默的石像。

清辞登上城楼，俯瞰下方。王远之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怆：“陛下！昨夜西门血战，虽击退夷狄，但伤亡惨重！夷狄可汗放言，若交出慕容晚棠，便退兵百里，暂息干戈！臣等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以百姓为念！”

“以社稷为重？”清辞声音冰冷，“王尚书的意思是，要朕用忠臣的性命，换一时的安宁？”

“陛下！”王远之重重叩首，“慕容晚棠虽勇，但终究是女子！且她镇守北境不利，致夷狄长驱直入，本就罪责难逃！如今用她一人，可换金陵百万生灵，何乐不为？”

“荒谬！”清辞厉喝，“夷狄狼子野心，岂会因一人退兵？此乃离间之计，你们身为朝廷重臣，难道看不出来？”

“臣等自然明白！”另一个大臣抬头，是礼部侍郎张文远，“但陛下，城中粮草仅够半月，箭矢滚木消耗殆尽。若夷狄再攻，我们撑不了几天！此时若能与夷狄谈判，争取时间，等待各地援军，方是上策啊！”

“所以就要牺牲慕容将军？”

“不是牺牲，是……权宜之计。”王远之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侍奉三朝，岂不知忠义二字？但社稷危亡，有时不得不……行权变之道啊！”

清辞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他们中有的是真心为江山社稷，有的是贪生怕死，有的是……别有用心。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在晨风中显得格外苍凉：“好一个权变之道。那朕问你们，今日可以牺牲慕容晚棠，明日是不是可以牺牲吴振威？后日是不是可以牺牲秦统领？大后日……是不是连朕这个皇帝，也可以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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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众臣骇然：“臣等不敢！”

“你们敢得很！”清辞拂袖，“朕告诉你们，大胤可以亡，但气节不能丢！今日朕若交出慕容晚棠，明日史书就会写：大胤女帝，懦弱无能，以忠臣性命，换苟延残喘！这样的骂名，朕背不起！这样的江山，朕宁可不要！”

她转身，面向所有守城将士，声音响彻午门：“众将士听令！从今日起，再有言献城、言献将者，以叛国论处，立斩不赦！”

“万岁！万岁！万岁！”将士们的吼声如雷。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面色惨白。王远之颤抖着站起来，指着清辞：“陛下！您这是……刚愎自用，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老臣……老臣要死谏！”

他竟一头向城墙撞去！

“拦住他！”清辞急喝。

侍卫急忙拉住王远之。这老臣挣扎着，涕泪横流：“陛下！您若不纳忠言，老臣就死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看，大胤的皇帝，是如何逼死老臣的！”

清辞气得浑身发抖。这是道德绑架，是以死相逼！

就在这时，晚棠走上前。她一步步走下城楼，来到王远之面前。

“王尚书，”她声音平静，“您要我死，可以。但我要死得明白——昨夜西门之战，夷狄为何能精准夜袭？他们如何知道西门守备薄弱？如何知道张猛会叛变？”

王远之一愣：“这……老夫怎知？”

“您不知，但有人知。”晚棠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臣，“昨夜战前，我曾截获一封密信，是从城内送往夷狄大营的。信中详细说明了西门布防、张猛叛变时间，甚至……连我会带兵救援，都预料到了。”

众臣哗然。

“信是谁写的？”清辞沉声问。

晚棠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字迹可以模仿，但有些习惯改不了——写信之人，每次写到‘陛下’二字，都会在‘下’字的最后一点，微微上挑。”

她将信递给清辞。清辞展开一看，果然如此。

“这是……”她瞳孔一缩，“陈阁老的笔迹！”

陈阁老，三朝元老，文臣领袖，德高望重。他怎么会……

“不可能！”王远之失声道，“陈阁老昨日病重，已卧床不起，怎会写信？”

“病重是假，通敌是真。”晚棠冷笑，“龙影卫昨夜潜入陈府，发现陈阁老根本无病，而是在密室中，与一人密谈。”

“谁？”

“影七。”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众臣目瞪口呆。

晚棠继续道：“陈阁老，原名陈平，三十年前是靖王府的幕僚。靖王‘死后’，他改名换姓，考取功名，一路做到阁老。这三十年来，他一直在为靖王后人铺路。”

她转向清辞，单膝跪地：“陛下，臣请旨，搜查陈府！”

清辞深吸一口气：“准！”

秦统领立刻带兵前往陈府。半个时辰后，他匆匆回来，脸色凝重：“陛下，陈府……已空无一人。密室中有焚烧痕迹，但留下这个。”

他呈上一枚玉佩。玉佩雕着一条蟠龙，龙眼是两颗红宝石——这是靖王的信物！

“陈平跑了，”清辞握紧玉佩，“但他跑不远。传令，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搜捕！”

“是！”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再无一人敢提交出晚棠之事。王远之瘫坐在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清辞看着这些臣子，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朝堂之上，忠奸难辨；宫墙之内，危机四伏。这皇帝，当得真累。

“都退下吧。”她挥挥手，“王尚书，你也回去。今日之事，朕不追究。但若再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众臣如蒙大赦，匆匆离去。

清辞转身回宫，晚棠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乾清宫前，清辞忽然停步：“晚棠，你说……朕是不是太心软了？”

晚棠摇头：“陛下不是心软，是仁厚。但乱世之中，仁厚有时会成为弱点。”

“那朕该怎么办？”清辞看着她，眼中第一次露出迷茫，“杀光所有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不。”晚棠握住她的手，“陛下要做的是……比敌人更聪明，更隐忍，更狠。”

她顿了顿：“就像靖王后人，隐忍三十年，一击必杀。陛下也要学会，在暗处布局，在关键时出手。”

清辞苦笑：“可朕没时间了。夷狄大军围城，内奸未清，朕……朕真怕守不住。”

“那就不要守。”晚棠语出惊人。

清辞一愣：“什么？”

“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晚棠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夷狄要金陵，我们就给他。但不是白给——要让他付出惨痛代价，让他即便得了城，也坐不稳江山。”

她拉着清辞走进乾清宫，走到沙盘前：“陛下请看。夷狄三十万大军，粮草从何而来？”

“从北境运来，沿途设粮站。”

“若我们断了他们的粮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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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精兵出城，绕到敌后，烧毁粮站，截杀运粮队。”晚棠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夷狄大军日耗粮草巨大，一旦断粮，军心必乱。届时我们再出城反击，可一战而定。”

“但城中兵力不足，如何分兵？”

“不需多，只需五百精骑。”晚棠道，“但要最精锐的，敢死之士。臣……愿带队前往。”

“不行！”清辞断然拒绝，“太危险！你是三军主帅，岂能亲身犯险？”

“正因我是主帅，才最合适。”晚棠正色道，“我熟悉北境地形，了解夷狄习性。而且……陛下，这是唯一的机会。困守孤城，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尚有一线生机。”

清辞沉默了。她知道晚棠说得对，但让晚棠去冒险，她舍不得。

“陛下，”晚棠轻声道，“您记得我们在宫墙上的约定吗？”

“记得。”清辞声音哽咽，“‘无论生死，并肩作战’。”

“那现在，就是践行约定的时候。”晚棠笑了，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您守城，我断粮。我们里应外合，定能击退夷狄。”

清辞看着她，许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朕，一定要活着回来。”

“臣答应。”

两人击掌为誓。掌心相贴的瞬间，温暖从指尖传到心底。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陛下！陛下！太庙……太庙起火了！”

太庙？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

太庙在皇城东南角，供奉萧氏历代先祖。此刻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虽已被侍卫扑灭大半，但主殿已烧毁过半。

清辞赶到时，只见太庙前跪了一地侍卫，个个面如死灰。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

侍卫长颤抖道：“陛下……是有人纵火！我们抓到一人，但他……他服毒自尽了。”

“尸体呢？”

“在那边。”

清辞走过去。死者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衣着寻常，看不出身份。但在他怀中，发现了一枚令牌——北燕夜枭的令牌！

“又是夜枭……”清辞咬牙。

晚棠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突然，她目光一凝：“陛下，你看他的手腕。”

清辞看去。死者左手腕上，有一个刺青——三条波浪线，中间贯着一支箭。

“这是……”她瞳孔骤缩，“水师的标记！”

大胤水师，由先帝一手创建，曾横扫东海，威震四方。但先帝死后，水师逐渐衰落，如今只剩些老弱残兵，驻守沿海。

水师的人，怎么会是北燕夜枭？

“除非……”晚棠缓缓道，“水师早已被渗透。或者……水师中，本就藏着北燕余孽。”

清辞想起先帝晚年，曾大力提拔水师将领，甚至有人说，先帝有意传位于擅长水战的皇子。但那位皇子……在靖王之乱中死了。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陛下！”秦统领匆匆赶来，“龙影卫在太庙废墟中，发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清辞和晚棠立刻跟随秦统领来到太庙废墟。主殿烧毁大半，但在残垣断壁下，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点燃火把，三人走下阶梯。阶梯很深，走了约莫三四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四壁绘着精美壁画，描绘着大胤开国至今的历史。但诡异的是，壁画中的人物，脸都被刮花了。

宫殿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箱。

清辞走过去，打开铁箱。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最上面一封，信封上写着：“吾儿景瑜亲启。”

景瑜！靖王萧景瑜！

清辞颤抖着手，打开信。信是先帝的笔迹，内容让她如遭雷击：

“景瑜吾儿：见字如面。朕知你恨朕，恨朕废你太子之位，恨朕立你弟为储。但朕不得不为。你母乃北燕公主，你若继位，大胤将永无宁日。朕将你贬为靖王，远放边疆，实为保护。望你能明白朕之苦心……”

信很长，后面还有十几封，都是先帝写给靖王的，有训诫，有关怀，有无奈。最后一封，是靖王“死”后写的：

“景瑜吾儿：闻你‘死讯’，朕心俱碎。然朕知你未死，定是诈死脱身。你若恨朕，可来取朕性命，但莫要害大胤江山。萧氏血脉，不可断于你手……”

清辞跌坐在地。原来先帝知道靖王未死！原来这一切，先帝早就预料到了！

晚棠扶起她，继续翻看铁箱。箱底还有一卷明黄绢布，是……传位诏书！

但不是清辞登基时的那份，而是另一份，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成：

“朕若有不测，传位于皇长孙萧清辞。清辞虽为女子，然英武果决，有帝王之才。唯有一事，朕需告诫：汝父萧无痕，实为北燕遗孤，朕收养为子，视如己出。此事除朕与太后，无人知晓。汝若继位，需小心北燕余孽……”

父亲萧无痕，是北燕遗孤？清辞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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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晚棠轻声道，“您看这个。”

她从铁箱夹层中，取出一枚印章。印章是玉质，雕着一条蟠龙，与靖王的玉佩一模一样，但更大，更精致。

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字：“受命于天”。

这是……传国玉玺的副印！唯有皇帝和太子可用！

“先帝……曾立靖王为太子？”晚棠震惊。

清辞握紧印章。是了，先帝立过靖王为太子，后来废了。但废太子后，为何还留着这副印？为何还写这些信？

除非……先帝从未真正放弃靖王。他贬靖王，是为了保护他；他立新太子，是为了稳住朝局；他保留这副印，是希望有朝一日，靖王能回来。

但靖王不理解，他恨先帝，恨萧氏，恨大胤。他要复仇，要夺回他“应得”的一切。

“朕明白了……”清辞喃喃道，“一切都明白了。”

靖王后人要的，不只是皇位，是彻底掌控大胤，然后……恢复北燕。

所以他要勾结夷狄，要搅乱朝堂，要杀光萧氏血脉——因为萧氏血脉里，有北燕的血，但更有大胤的血。他要的，是纯粹的北燕复国。

“陛下，”秦统领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密室既已被发现，恐有危险。”

清辞点头，将信件和印章收好，三人退出密室。

回到地面时，天已大亮。晨光刺眼，清辞眯起眼，望着这座熟悉的皇城，忽然觉得陌生。

她以为自己在守护萧氏江山，却不知自己血脉里，流着敌人的血。她以为的忠臣，可能是叛徒；她以为的叛徒，可能有苦衷。

这盘棋，太大了，太深了。

“陛下，”晚棠轻声道，“您打算怎么办？”

清辞沉默良久，缓缓道：“朕还是朕。朕是萧清辞，是大胤的女帝。无论血脉如何，朕守护的，是大胤的江山，是大胤的百姓。”

她转身，看着晚棠：“晚棠，你还会效忠朕吗？”

晚棠单膝跪地，一字一句：“臣慕容晚棠，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胤。血脉无关，身份无关，臣效忠的，是陛下的心，是大胤的魂。”

清辞扶起她，眼中含泪，却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下完这盘棋。”

两人并肩走出太庙。晨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上，融为一体。

远处传来战鼓声——夷狄又开始攻城了。

但这一次，清辞心中不再迷茫。

无论前路多艰险，

无论敌人多强大，

她都要走下去。

因为她有晚棠，

有忠臣，

有将士，

有百姓。

这江山，

她守定了。

哪怕血脉里流着敌人的血，

哪怕全世界都与她为敌。

她，萧清辞，

是大胤的女帝，

是这江山的守护者。

战鼓声声，催人奋进。

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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