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梅林旧影

四月初五,寅时三刻。

平阳城西十五里,官道旁的一片梅林。

梅花早已谢尽,枝头只余新叶,在晨雾中泛着嫩绿的光。林间小径湿滑,露水打湿了马蹄,走起来嗒嗒作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清辞勒马停在一片开阔处。这里是梅林的中心,有座小小的石亭,亭中有口井,井边立着块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不清。

“就是这里。”她翻身下马,走到碑前,用手拂去青苔。

莫惊弦跟在她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你确定是这儿?”

“确定。”清辞仔细辨认着碑文,“母亲在信里说过,平阳城西十五里,梅林深处,有口古井,井边石碑上刻着‘柳泉’二字。”

现在能看清了——“柳泉”。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

“柳泉……柳先生。”莫惊弦沉吟,“你母亲找的这个人,就在这里?”

“也许。”清辞直起身,“也可能,这里只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影七从林子深处走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殿下,那边有座木屋,已经塌了。但在废墟里,老奴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发黄,边缘已经朽烂。封面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清辞就认出了笔迹——是她母亲的。

“是母亲的日记。”她声音有些发颤。

三人走进石亭。清辞就着晨光,小心翼翼地翻看。

日记是从永昌元年三月开始的,正是二十年前的春天。

“三月初七,晴。终于到了平阳。沈墨虽然胆小,但还算可靠。他说柳先生三年前在城西梅林隐居,但去年冬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三月初八,阴。去梅林找了一天,只找到一座空木屋。屋里有药炉,有医书,但人都走了。我在井边坐了很久,想起当年跟先生学医的日子。他说过,医者仁心,但在这深宫之中,仁心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

“三月初九,雨。沈墨说,有人跟踪我。他说得对,从出宫开始,就一直有人跟着。是太后的人,还是皇上的人?或者……是听风楼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找到柳先生。只有他知道那件事的真相。”

那件事?什么事?清辞的心跳加快了。

她继续往下翻,但接下来几页被水渍浸透,字迹模糊不清。翻到三月十二日,才又有了清晰的记录。

“三月十二,晴。终于有线索了。我在木屋的地板下,发现了一封信。是柳先生留给我的。他说他知道我会来,但他不能见我。因为‘他们’在找他,也在找我。他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去江南,去沈家老宅,那里有他留下的东西。”

“但他也警告我: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有些秘密,应该永远埋在地下。”

“我该怎么办?回宫?还是去江南?皇上还在等我,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清辞合上日记,久久不语。

母亲当年到底在查什么?柳先生又是谁?为什么连太后和听风楼都在找他?

“殿下,”影七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清辞立刻收起日记,三人闪身躲到亭柱后。很快,林间小径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来的是三个黑衣人,都蒙着脸,但走路的方式很特别——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听风楼的轻功。

他们走到井边,其中一个蹲下身,检查井口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说,“就在今天,不超过一个时辰。”

“是沈清辞?”另一个问。

“应该是。”第三人开口,声音很年轻,“楼主说得对,她果然会来这里。”

清辞屏住呼吸。听风楼的人,怎么会知道她要来梅林?除非……他们一直在监视她,或者,他们知道她母亲的过去。

三个黑衣人在井边搜索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莫惊弦忽然动了。

他像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年轻的领头人。动作太快,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另外两人立刻拔刀,但影七已经挡在他们面前。

“别动。”影七的声音很冷,“动一下,他就死。”

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挣扎着,但莫惊弦的力气很大,他根本动不了。

“放开我!”他低吼,“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莫惊弦说,“听风楼的人。而且……是楼主直属的暗卫。”

年轻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听风楼待过。”莫惊弦松开他,但剑还抵在他咽喉,“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年轻人坐起身,扯下面巾。那是一张二十出头的脸,眉眼清秀,但眼神很冷。

“莫惊弦,”他认出来了,“前楼主之子。楼主说过,如果遇到你,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楼主说,当年的事,听风楼也是受害者。”年轻人看着清辞,“梅妃娘娘的死,听风楼没有参与。相反,听风楼一直在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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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清辞从亭柱后走出来:“你说什么?”

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二十年前,梅妃娘娘找到听风楼,想查柳先生的失踪。楼主接了这单生意,但查到最后,发现牵扯太大,不得不中止。”

“牵扯到什么?”

“先帝的死。”年轻人一字一顿,“柳先生,是先帝的御用太医。先帝驾崩前,是他一直在诊治。而他失踪的时间,正好是先帝驾崩后的第三天。”

清辞感到一阵寒意。

先帝驾崩,一直是宫中的禁忌话题。官方说法是病逝,但私下里有很多流言。有人说是被毒死的,有人说是被气死的,还有人说……是被太后害死的。

“柳先生知道什么?”她问。

“知道先帝真正的死因。”年轻人说,“但他不敢说,所以逃了。梅妃娘娘找到他,想让他作证,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

“太后已经掌控了朝局。”年轻人说,“柳先生如果出面,必死无疑。所以他又逃了,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找到他。”

清辞沉默。原来母亲当年,是在查先帝的死因。而她查到最后,自己也死了。

“楼主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楼主说,时候到了。”年轻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楼主给你的。他说你看完就明白。”

清辞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

“楼主是谁?”她问,“周文渊已经死了,现在的楼主是谁?”

年轻人笑了笑:“楼主就是楼主。至于他是谁……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说完,他示意另外两个黑衣人,三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梅林深处。

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信。信封很普通,但封口处盖着一个印章——那是一朵梅花,和她母亲留下的玉佩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她拆开信。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清辞吾侄:见字如晤。梅林一别,已是二十载。当年未能护你母亲周全,是我一生之憾。今你已长大,且身负重任,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柳先生未死,他在江南等你。但此去江南,凶险万分,太后、听风楼、甚至朝中某些势力,都不会放过你。若你决定前往,可去金陵城南‘锦绣阁’,找容华长公主。她会帮你。另,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些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珍重。故人字。”

故人?这个“故人”是谁?为什么叫她“吾侄”?难道是和母亲同辈的人?

清辞将信递给莫惊弦和影七。两人看完,脸色都很凝重。

“江南……”莫惊弦说,“我们本来就要去江南休整,现在又多了个理由。”

“但信里说凶险万分。”影七提醒,“而且,要我们小心身边的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现在这支队伍里,有西境军,有残兵,有影卫,还有听风楼的人混在其中。谁知道谁是忠,谁是奸?

清辞望向东方。晨雾渐渐散去,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前路却更加迷雾重重。

“先回军营。”她说,“从长计议。”

回到平阳城外的军营时,天已经大亮。

但军营里的气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士兵们应该已经起床操练,炊烟也该升起了。但现在,营地里一片死寂,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不好!”莫惊弦脸色一变,率先冲进军营。

营房里空无一人,但东西都在——兵器、盔甲、粮草,甚至还有没吃完的早饭。人却不见了,五千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怎么回事?”清辞的心沉到谷底,“人呢?”

影七仔细检查了地面:“没有打斗痕迹。他们……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营门方向传来:“殿下!殿下!”

是赵凌云。他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身上有伤,左臂还在流血。

“赵将军!”清辞扶住他,“发生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赵凌云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昨晚……昨晚子时过后,突然来了一队人马,穿着西境军的铠甲,说是奉敏妃娘娘之命,来接殿下和伤员去西境大营。我……我本来不信,但他们拿出了娘娘的信物……”

“什么信物?”

“娘娘的玉佩。”赵凌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就是这个。我认得,确实是娘娘的贴身之物。”

清辞接过玉佩。那是一块羊脂白玉,雕成凤凰衔枝的样式,和容华长公主给她的那块很像,但更小一些。玉佩上还带着体温,显然是经常佩戴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信了。”赵凌云声音发抖,“我带他们见了伤员,他们说要连夜转移,以免夜长梦多。我想想也是,就同意了。可是……可是走到半路,我才发现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们走的方向不对。”赵凌云说,“不是往西,而是往北。我质问他们,他们就……就翻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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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扯开衣襟,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我拼死杀出来,想回来报信,但路上又遇到伏击,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往北?北边是太后的势力范围。这些人,根本不是晚棠派来的。

清辞握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三千,都是精锐。”赵凌云说,“而且……而且领头的,我认识。”

“谁?”

“西境军副将,陈平。”赵凌云咬牙切齿,“他是镇国公的老部下,一直跟着娘娘的。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背叛娘娘?”

陈平?清辞想起晚棠曾经提过这个人。确实是她信任的将领之一。

如果连他都背叛了,那西境……还安全吗?

“殿下,”影七忽然说,“有人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营门外。大约五十人,都穿着西境军的铠甲,但铠甲上沾着血。

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四十多岁,面容粗犷,左脸上有道疤。他看到清辞,立刻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陈平,拜见公主殿下!”

陈平?他就是陈平?

清辞不动声色:“陈将军请起。不知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陈平站起身,脸上带着焦急:“殿下,出事了!昨晚有一股不明身份的人马,冒充西境军,劫走了殿下的伤员!末将得到消息,立刻带兵来追,但……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指着赵凌云:“赵将军,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保护伤员吗?”

赵凌云愣住了:“陈平,你……你说什么?昨晚不就是你带人来的吗?”

“我?”陈平一脸茫然,“昨晚我一直在大营啊。娘娘可以作证。”

两人各执一词,谁在说谎?

清辞看着陈平。他表情诚恳,眼神清澈,不像在说谎。但赵凌云也没有理由说谎。

除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昨晚来的人,长什么样子?”清辞问陈平。

“不知道。”陈平摇头,“守营的士兵说,他们都蒙着脸,但穿着西境军的铠甲,拿着娘娘的信物。所以……”

所以是有人冒充陈平,劫走了伤员。

但那个人,怎么会有晚棠的玉佩?

清辞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听风楼。

听风楼擅长易容,擅长模仿。他们可以易容成陈平的样子,也可以伪造晚棠的信物。而他们的目的……

“殿下,”陈平说,“娘娘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让末将来接殿下,去西境大营商议对策。”

“西境大营在哪里?”

“离此八十里,黑风岭。”陈平说,“娘娘在那里等殿下。”

黑风岭?清辞记得那个地方,是西境的一处险要关隘,易守难攻。晚棠把大营设在那里,确实合理。

但她能相信陈平吗?

“陈将军,”她缓缓开口,“敏妃娘娘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陈平想了想:“娘娘说……‘梅花开时,江南见’。”

梅花开时,江南见。这是她和晚棠在北境分别时说的话,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清辞的心终于放下来。

“好,”她说,“我跟你走。”

“殿下!”赵凌云急道,“万一他……”

“没有万一。”清辞打断他,“我相信晚棠,也相信晚棠相信的人。”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殿下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殿下周全。”

清辞点头,对莫惊弦和影七说:“收拾东西,我们出发。”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一行人上马,跟着陈平往西去。

路上,清辞一直在想昨晚的事。那些人劫走伤员,是为了什么?威胁她?还是……

她忽然想到一种更可怕的可能——那些伤员里,也许有他们想要的人。

是谁?柳先生?还是知道某些秘密的人?

“陈将军,”她问,“那些被劫走的伤员,现在有消息吗?”

陈平摇头:“还没有。但末将已经派了斥候去追,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清辞不再多问。她现在只能相信,晚棠会有办法。

八十里路,走了整整一天。黄昏时分,终于到了黑风岭。

黑风岭果然险要。两座高山夹着一道峡谷,谷口建有营寨,木栅高耸,箭塔林立。营寨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操练的声音。

陈平带着众人进寨。寨子里很整洁,士兵们精神饱满,看到清辞,都恭敬地行礼。

“殿下请。”陈平引着她走向中军大帐。

大帐前,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身戎装,长发束起,腰间佩剑。虽然背对着他们,但那背影,清辞一眼就认出来了。

“晚棠……”

那人转过身来。

不是晚棠。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虽然穿着戎装,但气质和晚棠完全不同。

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谁?”她问。

那人笑了,笑容很冷:“公主殿下,久仰大名。在下……西境军统领,秦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双阙录请大家收藏:()双阙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秦牧?这个名字,清辞听晚棠提过。确实是西境军的将领,但不是晚棠的心腹。

“敏妃娘娘呢?”她问。

“娘娘?”秦牧笑了,“娘娘不在这里。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秦牧缓缓拔出剑,“公主殿下,你被捕了。”

话音未落,四周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弓弩上弦。

清辞看向陈平。陈平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骗我。”她说。

“对不起,殿下。”陈平声音很低,“但……末将也是迫不得已。”

“为什么?”

“因为……”陈平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他们抓了我的儿子。如果我不照做,我儿子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清辞闭上眼睛。又是这一招。太后用陆炳的家小威胁陆炳,现在又用陈平的儿子威胁陈平。

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拿别人的软肋下手?

“殿下,”影七挡在她身前,“老奴护你杀出去。”

“杀出去?”秦牧冷笑,“就凭你们这几个人?”

他拍了拍手。营寨四周,立刻涌出无数士兵,密密麻麻,至少有五千人。弓弩手站在高处,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死局。

清辞看着秦牧,忽然笑了。

“秦将军,”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知道。”秦牧说,“沈清辞,梅妃之女,大胤公主。”

“那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吗?”

秦牧一愣。

清辞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母亲,是梅妃。她死的时候,我才三岁。但我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她的人,现在又想害死我。”

她看着秦牧的眼睛:“秦将军,你也有母亲吧?如果你的母亲被人害死,你会怎么做?”

秦牧沉默了。

“你会报仇,对吧?”清辞继续说,“就像我现在要做的一样。我不在乎权力,不在乎皇位,我只想为我母亲讨一个公道。这有错吗?”

“没有错。”秦牧说,“但……各为其主。”

“你的主是谁?”清辞问,“太后?还是别的什么人?”

秦牧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营寨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一个士兵仓皇跑进来:“将军!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大批人马,正在攻打营寨!”

秦牧脸色一变:“多少人?哪来的?”

“不知道!”士兵说,“看旗帜……像是……像是北境军!”

北境军?晚棠的人?

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秦牧看了她一眼,咬牙:“守住营寨!我去看看!”

他带人匆匆离开。陈平站在原地,看着清辞,眼神复杂。

“殿下,”他低声说,“趁现在,快走。”

“你呢?”

“我……”陈平苦笑,“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我不能走。”

清辞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听风楼的令牌。你拿着它,去找听风楼的人。他们……也许能帮你救出儿子。”

陈平愣住了:“殿下……你……”

“快走。”清辞说,“趁秦牧还没回来。”

陈平接过令牌,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清辞对莫惊弦和影七说:“我们也走。”

三人趁着混乱,悄悄溜出大帐,往营寨后方摸去。那里有一处偏僻的栅栏,守卫比较少。

就在他们快到栅栏时,一支箭忽然射来,钉在清辞脚前。

“想走?”秦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没那么容易。”

他带着一队人,挡住了去路。

清辞转身,拔剑。

“那就试试看。”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又一支箭射来——不是射向清辞,而是射向秦牧。

秦牧侧身避开,看向箭来的方向。

营寨的了望塔上,站着一个人。

一身红衣,长发飘扬,手里拿着一把长弓。

晚棠。

她真的来了。

“秦牧,”晚棠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你敢动她一下,我要你的命。”

秦牧脸色大变。

晚棠从了望塔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清辞身边。

“抱歉,来晚了。”她对清辞说。

清辞摇头:“不晚,刚刚好。”

晚棠看向秦牧,眼神冰冷:“秦牧,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放下武器,我可以饶你不死;二,继续抵抗,那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秦牧看着晚棠,又看看四周。营寨外,北境军正在猛攻,寨门已经摇摇欲坠。

他苦笑,扔下了剑。

“我选一。”

晚棠点头,对身后的士兵说:“拿下。”

秦牧被押了下去。晚棠转身,看着清辞,眼中满是心疼。

“你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清辞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清辞低声说。

“不会的。”晚棠说,“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永远。”

夜色渐深,但火光冲天。

这一夜,黑风岭血流成河。

但至少,她们又在一起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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