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会议惊雷

秋雨初歇，市政府大楼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陈志远捧着刚打印好的会议材料，快步穿过三楼走廊。他入职市政府办公室刚满三个月，今天第一次被点名参加市长主持的专题会议——这本该是办公室主任王建国的差事。

“小陈！”王建国从楼梯口转出，眉头习惯性锁着，“材料都齐了？”

“齐了，王主任。”陈志远双手递上文件夹，指尖因用力微微发白，“重点部分已按您要求用黄色标出，参会人员名单在最后一页。”

王建国快速翻阅，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稍作停留：“跟我来。记住，今天的会议记录要一字不差，特别是张市长的指示。”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会议室里已坐了七八个人。城建局局长赵德海正端着保温杯和规划局局长李为民低声交谈，见王建国进来，两人同时抬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志远默默走到角落记录席，打开笔记本电脑。三个月来，他做的无非是收发文件、整理档案，这种级别的会议，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此刻，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八点零五分，会议室突然安静。

张明远市长迈步而入。五十出头的年纪，身材挺拔，藏青色西装剪裁合体，目光扫过全场时，每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紧随其后的是市政府秘书长林方政。这位秘书长两鬓微白，手里只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步伐沉稳。

“开始吧。”张市长在主位坐下，“光明片区改造项目，赵局长汇报。”

赵德海翻开材料，声音洪亮：“张市长，各位领导，光明片区改造项目自去年启动以来，进展顺利。目前拆迁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安置房建设……”

陈志远十指在键盘上飞舞。三个月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不仅记录发言，还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赵德海汇报得行云流水，但说到关键数据时，总会有个微不可察的停顿，眼神飘向张市长。

“……拆迁补偿严格按市政府35号文件执行，住宅每平方米四千八百元……”

“等等。”张市长抬手。

会议室瞬间死寂。

“你刚才说每平方四千八。”张市长身体前倾，“但我上周收到三封群众来信，反映实际到手只有三千八。每平方一千块的差价，去哪了？”

赵德海的额头瞬间沁出细汗：“张市长，这……可能是群众理解有误，我们一直是严格按标准……”

“理解有误？”张市长转向林方政，“方政，记：第一，明天上午，纪委、审计局组成联合调查组进驻城建局；第二，信访办把那三封信详细整理交给调查组；第三，下周一我还在这里听初步报告。”

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赵德海脸色惨白，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会议提前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时，陈志远注意到李为民在门口拍了拍赵德海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赵德海苦笑摇头，背影佝偻。

第二节 秘书长的一瞥

陈志远正在整理记录，一个身影停在他身边。

“记录我看看。”林方政伸出手。

陈志远连忙将笔记本转向他。林方政俯身浏览，手指滚动鼠标滚轮。他的目光专注，偶尔在某处停留。陈志远屏住呼吸，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一分钟后，林方政直起身：“新来的？”

“是，秘书长。我叫陈志远，今年七月考进来的，在办公室综合科。”

林方政点头，指向屏幕：“格式规范，条理清楚。特别是这里——”他指向陈志远用红色标出的一段，“这种观察要保留在原始记录里，但正式纪要要删掉。”

“我明白，谢谢秘书长。”

“不过，”林方政话锋一转，“能在记录时注意到会场细节，说明你不仅用手记，还在用脑记。这很好。”

他拍了拍陈志远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好好干。”

三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看着林方政离去的背影，陈志远的心脏却砰砰直跳。市政府秘书长的认可，对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科员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回到办公室，陈志远花了两小时将记录整理成正式纪要，反复核对三遍才发给王建国审核。

下午三点，王建国从里间出来，把打印稿放在陈志远桌上：“按这个版本复印十五份，盖章送机要室归档。”

陈志远接过文件，目光落在最下方——记录人一栏，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在自己经手的文件上署名。

“对了，”王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联合调查组去城建局，办公室要派个人做联络记录。林秘书长点名让你去。”

陈志远愣住了。

王建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小子，机会来了就好好把握。明天七点半，市政府门口集合，别迟到。”

第三节 暗流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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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伺魂煞请大家收藏：()伺魂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下班时已是华灯初上。陈志远走出市政府大楼，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拿出手机，大学同学群里正热闹讨论国庆聚会，几个在企业拿高薪的同学在晒年终奖数字。

他默默看了会儿，没有回复。

回到租住的老旧小区，陈志远从床头柜取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整齐叠放着三封信——都是父亲写的。最新的一封是上周收到的：

“志远：见字如面。你母亲血压还是偏高，但按时服药已无大碍。你在市政府工作，我与你母亲深感欣慰。但官场复杂，切记两点：一曰慎言，二曰守心。勿求速进，但求无愧。父字。”

父亲教了一辈子书，说话总是文绉绉的。但陈志远知道，这三句话里藏着多少担心。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小陈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声，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润腔调，“我城建局的老赵啊，赵德海。”

陈志远心头一紧：“赵局长您好。”

“别客气别客气。”赵德海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今天会议上见过你嘛，小伙子记录得很认真。是这样，关于光明片区改造项目，局里还有些补充材料，想请你明天过来时顺便带回去给王主任。你看方便吗？”

“赵局长，我只是个做记录的，材料交接恐怕要按正规流程……”

“哎呀，就是几份普通简报，顺便的事。”赵德海打断他，语气依然和善，“明天你来了，我让办公室小刘拿给你。那就这么说定了？”

电话挂断了。陈志远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久久没有动。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勿求速进，但求无愧。”

但赵德海为什么偏偏找他？一个刚刚转正的小科员？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这座城市正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旧城改造，推土机和塔吊昼夜不息。而光明片区，正是这场变革的核心地带。

陈志远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搜索“光明片区改造”。新闻报道一片祥和：“群众热烈拥护”“改造工程顺利推进”。但在贴吧和本地论坛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不同的声音：

“我家78平，说好补37万，到手只有29万。”

“拆迁办那帮人凶得很，不签就停水停电。”

“去找过信访办，材料递上去就没音了。”

他一条条翻看，直到深夜。

临睡前，陈志远打开崭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工工整整写下：

“今日初窥门径，方知深海无涯。唯慎唯勤，不忘初心。——陈志远，九月十七日”

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而此刻，市政府大楼十一层的某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方政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陈志远的会议记录复印件。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色铅笔，在“记录人：陈志远”这几个字下面，轻轻画了一道横线。

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更远处，光明片区的工地上，塔吊的警示灯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那个名叫陈志远的年轻人，已经不知不觉站在了风暴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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