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瑶安静地坐在一旁，将季思寒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对于他的冷漠，她倒不甚在意。

初次正式会面，彼此生疏是常理，更何况是季思寒这样身处高位、传闻中本就性情冷淡的人物。

在她所受的教育和认知里，豪门联姻，感情向来不是首要考量，甚至不是必要条件。

门当户对、利益共赢才是基石。

至于感情，完全可以等到婚后，在共同经营家族、共享利益与责任的过程中，慢慢培养。

她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耐心。

她所知的关于季思寒过去的“感情史”，仅限于那位曾差点与季思寒订婚的裴雪蘅。

传闻中，两人关系不错，一度形影不离，是众人眼中金童玉女般的联姻对象。

但前段时间，风云突变，裴雪蘅突然爆出行为不端的丑闻，导致季裴两家彻底决裂，联姻告吹。

对此，谢知瑶心中并无波澜，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不合格的合作伙伴，自然要及时止损。

此刻，林静檀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裴雪蘅订婚的消息，季思寒竟陷入久久沉默。

这反应落在谢知瑶眼中，让她觉得有几分……好笑，甚至生出些许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自然不知晓内里那些肮脏算计与无辜牺牲，只按照最世俗的逻辑去推断：一个订婚前就传出怀孕，男方是因此才匆忙与裴家商议订婚的女人，值得季思寒如此念念不忘、以至于在林静檀提及旧人订婚时都神色有异吗？

难道这位在外界看来杀伐决断、冷静自持的季家继承人，内里竟是个对一段明显以不体面方式结束的“前情”耿耿于怀的痴情人？

这认知让谢知瑶心中那点因季思寒外貌气度而生出的欣赏，淡了几分。

若真是如此，倒显得不够理智，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了。

然而，谢知瑶所不知道的是，她所有的推测，都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

季思寒此刻的沉默，对于裴雪蘅的“恋恋不忘”无关。

那段所谓的“甜蜜”，从一开始就是演给季鹤卿看的一出戏，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与伪装。

他心绪的波动，是出于对裴雪蘅成为他与裴司蘅争斗牺牲品的复杂愧意，是联想到自身情感被家族利益摆布的烦闷，更是因为心头那个真正占据位置的身影——温清凝——而引发的焦躁与无力。

林静檀似乎也察觉到了季思寒过于长久的沉默，以及谢知瑶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

她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微笑着对谢知瑶说：“知瑶，尝尝这茶，是今年新到的明前龙井，看合不合口味。”

谢知瑶立刻收敛心神，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嗅茶香，浅尝一口，赞道：“清香甘醇，果然是好茶，老夫人品味极佳。”

她应对得体，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静默与揣测从未发生。

季思寒也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能引起了误解。

他抬眼，正对上谢知瑶含笑却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

他心中一片冷然，既无兴趣解释，也无意迎合。

只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关于茶的话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沉默的样子。

客厅内的气氛重新流淌起来，林静檀与谢知瑶轻声交谈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季思寒则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的天平早已倾斜。

家族的责任、季鹤卿的期望、眼前这位完美的联姻人选……所有这些加在一起，其重量似乎都比不上温清凝。

这场由长辈主导的、看似和谐的会面，在季思寒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反而更坚定了他要尽快解决麻烦、回到温清凝身边的念头。

只是，他需要找到一个不伤及家族根本、又能妥善处理眼前局面的方法。

时间，似乎变得更加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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