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长辈对谢知瑶的满意，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家世、容貌、能力、气度，无一不契合他们对季家未来主母的想象。

季鹤卿更是直接拍板，要求季思寒与谢知瑶先相处一段时间，美其名曰“增进了解”。

季思寒心中冷笑，相不相处，到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在季鹤卿和家族利益的棋盘上，他这枚棋子，最终还是要落到谢知瑶身边。

所谓的“相处”，不过是季鹤卿坚持要走的、一个粉饰门面的过场，给外界一个“并非纯粹利益结合”的体面说辞。

谢知瑶对此心知肚明。

她奉季鹤卿之命，开始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季氏集团。

起初，她还会稍作掩饰，假装是“路过”或“有事顺道”，在季思寒办公室稍作停留，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但几次之后，她自己也觉得这伪装没意思，索性连装都懒得装了，每日准时出现，仿佛打卡上班。

季思寒对她的到来，既不欢迎，也不驱赶。

犯不着。

他知道这是季鹤卿的意思，反抗只会引来更麻烦的压制。

他通常只是在她进来时抬一下眼，点个头，便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

谢知瑶也识趣，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种很安静的状态，或是坐在一旁翻看杂志、处理自己的邮件，或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绝不打扰他工作。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怪异而默契的方式，被“绑”在了一起。

一些重要的公开场合、晚宴，他们必然会一同出席。

谢知瑶挽着季思寒的手臂，脸上挂着得体优雅的微笑，应对自如；季思寒则是一贯的冷淡模样，偶尔配合地说上几句，举止无可挑剔。

在旁人眼中，这俨然是一对出身相当、样貌登对、正在稳步发展的“佳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温清凝已经重新回到了市区，回到了她服装设计师的工作中。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有的轨道，平静，忙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秩序感。

季思寒在从竹溪村回来后，最初的那几天，还会试图给她发信息。

有时是简单的问候，有时是笨拙的解释，有时只是分享一个看似无关的链接。

但他的所有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

温清凝一概不回复。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他的名字，心脏依旧会传来细密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的麻木。

她不想再猜他的心思，不想再陷入那种等待、失望、自我怀疑的循环。

竹溪村雪夜他的离开，那通他说“在市区”的电话，以及后来得知的、他与那位谢家小姐日益频繁的同框出现，都像一把把冰冷的锉刀，将她心中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一点点磨灭。

终于，在一次深夜，再次看到他发来的一条无关痛痒的工作分享后，累积的情绪冲破了临界点。

温清凝没有流泪，只是异常冷静地，在按下拉黑键之前，发出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条信息：

【我们分手吧。】

然后，干脆利落地，将那个承载了她太多快乐与痛苦的名字，拖入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季思寒是在信息发送失败、并提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时，才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句冰冷的系统提示，和最后那条孤零零的“我们分手吧”，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僵。

他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他想过她可能会继续沉默，可能会冷淡回应，却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决绝地，单方面斩断所有联系。

那句“分手吧”，像最终判决，为他这段时间的挣扎、等待、以及心底残存的那丝希望，画上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句号。

也正是在温清凝彻底将他拉黑之后，季思寒对待谢知瑶的态度，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谢知瑶的“打卡”和家族的安排。

他开始真正地、陪谢知瑶一起出席那些需要“效果”的晚宴和重要场合。

他的配合不再流于表面，他会主动为她拉开椅子，会在她说话时微微侧耳倾听，会在镜头扫过来时，露出几不可察的、却足够被解读为“温和”的神色。

他做得天衣无缝，仿佛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全力演绎着“季谢联姻顺利进行中”的戏码。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敬业”，并非因为对谢知瑶产生了什么感情，而是因为……那个他真正想陪伴、想解释、想挽回的人，已经亲手关上了那扇门，并挂上了“禁止入内”的牌子。

既然她已单方面宣布结束，既然通往她的路已被彻底堵死，那么，扮演好家族需要的角色，似乎成了他唯一还能“做好”的事。

至少，在谢知瑶身边，在这场心照不宣的联姻戏码里，他不需要再担心被拒绝、被拉黑，只需要按照剧本，走完既定的流程。

一场迟来的、做给外界看的“效果”，在温清凝拉黑之后，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帷幕之下，是一个人心死如灰的放手，和另一个人将真心藏入冰封之下的、麻木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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