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午后。

阳光透过咖啡厅洁净的落地窗，在实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轻柔的爵士乐。

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宁静的场景，即将成为一场无声风暴的中心。

温清凝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和速写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作为圈内口碑渐起的独立服装设计师，能接到谢知瑶这样重量级客户的私人高定邀请，对事业无疑是重要的助推。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私人情绪压入心底，专注于即将开始的工作会谈。

门口的风铃轻响。

温清凝抬起头，职业化的微笑刚刚扬起一半，便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彻底凝固在嘴角。

走进来的，确实是谢知瑶。

她穿着一身简约却不失格调的米白色套装，明艳照人，步履从容。

但让温清凝呼吸骤然停滞的，是谢知瑶身侧那个高大的身影——季思寒。

他今天没穿严谨的西装，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搭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随性的慵懒。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谢知瑶说话，神情是温清凝许久未见的、一种松弛的专注。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

温清凝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猛地回神。

她立刻垂下眼帘，借着整理面前纸张的动作，拼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足以将她淹没的复杂情绪——震惊、刺痛、难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不合时宜的酸楚。

谢知瑶已经看到了她，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与季思寒并肩走了过来。

季思寒的目光也随之抬起，当他的视线落在窗边那个穿着素色针织裙、长发柔顺披肩的熟悉身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清晰的错愕与意外。

怎么会是她？

昔日的恋人，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场合，以如此尴尬的身份久别重逢。

季思寒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但多年的历练让他瞬间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场几不可察地低沉了几分。

“温设计师，你好，我是谢知瑶。”

谢知瑶率先伸出手，笑容明媚，态度大方。

她今天拉着季思寒来，纯粹是因为看重那场慈善晚宴，觉得季思寒的审美眼光毒辣，能帮她参谋。

她对此行的目的心无旁骛，自然也没察觉到身旁男人和对面设计师之间那几乎凝滞的空气。

温清凝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谢知瑶的目光，然后，眼角的余光难以控制地扫过谢知瑶身旁那个沉默的男人。

她看到季思寒的视线也落在自己身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深潭。

她伸出手，与谢知瑶轻轻一握，指尖冰凉。

然后，她转向季思寒，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待客户男伴的礼貌性疏离：

“季总。”

“我是温清凝。”

她轻轻点头致意，称呼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得清晰而遥远。

季思寒听着那声陌生的“季总”，看着她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客户般的眼神，心口像是被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他几不可察地颔首，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温设计师。”

“坐吧。”

谢知瑶没察觉任何异样，自然地招呼着，率先在温清凝对面的位置坐下，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季思寒。

季思寒依言坐下，位置恰好与温清凝相对。

距离不远不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小小的圆桌旁，三人落座。

咖啡的香气依旧，音乐依然轻柔，但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温清凝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谢知瑶关于礼服风格、场合、偏好的描述上，手中的笔在速写本上勾画着线条，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线条微微发颤。

季思寒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在谢知瑶询问他“这个颜色会不会太跳？”

或者“这个款式是不是不够庄重？”

时，才简短地给出意见，目光偶尔会落在温清凝低垂的侧脸和快速移动的笔尖上，又迅速移开。

他看起来冷静自持，只有放在桌下、微微收拢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并不平静的心绪。

谢知瑶谈兴颇浓，对温清凝展示的几张初步构思很感兴趣。

她不知道，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与对面这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之间，有着怎样一段已经结束、却未曾真正放下的过去。

她更不知道，这场寻常的工作会面，对于另外两个人而言，不亚于一场内心世界的无声海啸。

咖啡渐渐冷却。

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

这场看似平静的“三方会谈”，在温和的表象下，涌动着只有当事人才能感知的、惊心动魄的暗流。

重逢来得太突然，也太不是时候，将那些自以为愈合的伤口、尘封的记忆、以及复杂难言的情感，再次**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而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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