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季思寒与堂弟堂妹们，谢知瑶回到客厅时，脸上的笑容已然淡去，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佣人已收拾好餐桌，退了下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谢文远、俞枕书和她。
暖黄的灯光洒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丝微妙的凝滞。
谢文远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晚报，似乎在看，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字里行间。
俞枕书则坐在他旁边的长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未完工的羊绒衫，指尖银针翻飞，动作不疾不徐，娴静优雅。
谢知瑶走过去，在俞枕书身边坐下，身体微微靠向柔软的靠垫，卸下了一些在人前的端庄姿态。
俞枕书没有抬头，依旧专注着手上的编织，声音温和地打破了寂静：“思寒这孩子，礼数周全，送的画也合我心。”
她先给了肯定，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从不轻易否定，尤其是对季思寒这样的人物。
谢文远放下报纸，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接口道：“能力是没得说，季家在他手里，比在季老先生手里时，势头更猛。”
“上次南城那块地，他出手的时机和魄力，连我都佩服。”
作为商人，他首先看到的是季思寒无可挑剔的商业才能和给家族带来的实际利益。
谢知瑶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羊绒衫垂下的一缕线头。
俞枕书这才抬起眼，看向谢知瑶，目光温和却锐利：“瑶瑶，你觉得呢？”
她没有问“他对你好不好”之类感性的话，而是直接问谢知瑶的“觉得”，这“觉得”里，包含的远不止感受。
谢知瑶迎上俞枕书的目光，嘴唇微动，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没成功。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很好。”
“各方面都很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有时候，觉得有点远。”
“远？”
谢文远皱了皱眉，不是很理解谢知瑶这种感性的说法：“年轻人忙事业是正常的，季家那么大一摊子，他肩上的担子不轻。”
“男人嘛，重心在事业上没错。”
“只要大事上拎得清，懂得维护两家的关系，就够了。”
他的思维更偏向传统的利益结合逻辑，情感交融并非首要考量，甚至不是必要考量。
俞枕书轻轻摇了摇头，手中的银针停了一下。
“文远，不是这个‘远’。”
她看向谢文远，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心远。”
“你看今晚，他礼数周全，对我们尊敬，对瑶瑶也客气。”
“但客气，有时候就是最大的距离。”
她将未完工的羊绒衫轻轻放在膝上，继续道：“我观察了他一整晚。”
“他的眼神，大部分时间落在虚空里，或者礼貌地听着我们说话，但很少真正落在瑶瑶身上。”
“即使有，里面也没有年轻人谈恋爱时该有的温度。”
“那不是忙，是心里没装着，或者……装得太满，没空余的地方了。”
谢知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俞枕书的话，精准地戳破了她一直不愿深想的感受。
谢文远眉头皱得更紧：“枕书，你是不是想多了？”
“思寒那孩子，性子本来就冷，话不多。”
“这未必是心里没装着瑶瑶，可能就是性格使然。”
“再说了，他们相处时间也不算太长，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重要的是，他对这桩婚事是认可的，对瑶瑶也是尊重的，这就有了基础。”
“尊重和认可是底线，不是上限。”
俞枕书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深思：“文远，如果我们谢家只是想高攀一门亲事，绑上季家这艘大船，那么思寒现在的态度，足够了。”
“他能力强，有责任心，至少会维持表面的和谐，保障合作利益。”
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谢知瑶有些苍白的脸上：“但瑶瑶是我们的女儿。”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季少夫人’的头衔和一个稳固的联盟。”
“我们希望她过得顺心，至少……不要受委屈。”
她轻轻握住谢知瑶微凉的手：“一段婚姻里，如果只有利益和责任，没有半分真情流动，时间久了，人会冷的。”
“瑶瑶性子傲，也重感情，她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
谢知瑶鼻子一酸，连忙别开脸。
俞枕书的话，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可以接受一段始于利益的婚姻，也愿意为此付出努力，但她无法忍受永远的单向付出和冰冷的礼貌。
季思寒的优秀像一座高山，让她欣赏，却也让她感到难以靠近的寒意。
谢文远沉默了。
他并非不疼谢知瑶，只是习惯了从家族、从生意的角度思考问题。
俞枕书的担忧，他听进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
谢文远看向俞枕书，知道俞枕书既然点破，必然有了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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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思凝成霜请大家收藏：()思凝成霜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俞枕书沉吟片刻，缓缓道：“婚事，不急。”
“原本也只是两家长辈的口头意向，并未正式定下。”
“我的意见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她看向谢知瑶：“瑶瑶，你也再仔细想想，问问自己的心。”
“你对他，除了欣赏他的能力和家世，有没有一点……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心动和期待？”
“如果一点都没有，或者只有一点点，却要面对他可能永远捂不热的心，你能不能承受？”
她又看向谢文远：“至于合作，照常推进。”
“生意归生意，婚姻归婚姻。”
“即便最后婚事不成，只要利益一致，合作依旧可以继续。”
“我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更不能拿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
谢文远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瑶瑶的幸福最重要。”
“那就……再看看。”
他看向谢知瑶，眼神里多了些父亲的柔和：“瑶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家的女儿，不需要委屈求全。”
“无论你最后怎么选，父亲都支持你。”
谢知瑶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俞枕书的分析和谢文远的表态，让她心头沉重的压力稍微卸去了一些。
至少，她不是孤军奋战，她的感受被重视，她的未来，还有选择的余地。
只是，想到季思寒那双深邃却难以触及的眼眸，想到他可能永远无法对她敞开的内心，谢知瑶的心，依旧被一片复杂的阴云笼罩着。
这场被无数人看好的联姻，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已然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而这道裂痕是否会扩大，最终导致舟覆，取决于那个心思难测的男人，也取决于她自己，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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