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无用之壤

槐市最近被“效用”压得喘不过气。

外城推行《守拙资源效能审计》,要求:

“糖渣须回收制胶,不得弃;

药渣需提炼残效,不得埋;

柴屑当压块再燃,不得堆;

巡逻间隙须背诵守则,不得闲看。”

理由是:“杜绝无用消耗,提升守拙密度。”

于是,人们开始“有用化”一切。

老张把糖画失败品熔回重做;

青鸾将药渣烘干称重入库;

莫离扫净柴屑压成燃料块;

连豆豆数石子都改成“计数训练”。

可奇怪的是,日子变硬了。

糖炉旁再无歪兔子糖画逗孩子笑;

药庐外不见药渣堆引蝶蜂;

柴房角落没了甲虫安家;

连共契钟楼顶的云,都无人抬头看。

“我们把‘无用’当成了罪过。”小满对阿烬说,“可守拙若只求有用,心就干了。”

阿烬正修齿轮,闻言停下:“这铁屑若全压块,明日无屑润滑轴心。

真正的好器,需留三分‘无用’,方能久转。”

转机来自一只“无用糖兔”。

那日,老张熬糖失手,拉出一只三腿兔子,耳朵还塌了。

按新规,该熔回。

可豆豆路过,一把抢过:“我要!”

老张皱眉:“没用,不能卖。”

豆豆抱紧:“它比真的兔子还像兔子!”

当晚,她把糖兔插在窗台,月光照着,影子蹦跳如活物。

第二天,青鸾来取糖模,看见糖兔,笑了。

她回药庐,把自己筛下的“无效药渣”——那些香气已散的花瓣——撒在窗下,标:“引蝶,勿扫”。

莫离见状,把扫到一半的柴屑倒回角落,刻字:“虫居,勿动”。

孩子们最绝——

他们在九墩上堆了一小堆“无用石子”,不计数,不游戏,只标:“好看”。

【无用即养】

【获得:废壤生春(可令守拙之力因保留无用之物而自然滋养生态与人心,无需功利目的)】

从此,槐市的“无用”悄然回归。

老张糖摊角落放“失败品架”:歪龙、断凤、三腿兔,供人自取;

青鸾药庐后留“废渣圃”:旧药渣堆成小丘,引蜂蝶,肥野花;

莫离柴房外设“屑角”:柴屑任积,甲虫、蚂蚁安家;

陈岩巡逻途中,会停三息,看云形变幻。

而最珍贵的,是“敢留无用物”的坦然。

新搬来的寡妇缝门帘,剪下边角布,本该收好再用。

可她把碎布拼成一朵花,贴在墙上,标:“好看,无用”。

有人笑:“浪费布。”

她答:“心喜欢,就不算废。”

老周补鞋,削下的皮屑,不再回收,而是撒在窗台,喂麻雀。

麻雀日日来,啄屑鸣叫,

他听着,觉得日子有声。

“以前怕白占地方,”老周对青鸾说,“现在知道——

无用之物,养的是人心的松软。”

但考验来自一场“清废令”。

外城强推《无用物清除行动》,派员入户检查:

“糖渣堆?清!”

“药渣丘?铲!”

“柴屑角?扫!”

“失败糖?熔!”

监察队手持铁锹,直奔常在巷。

老张护住失败品架:“那是孩子的玩具!”

监察冷笑:“无实用价值,属违规囤积。”

青鸾拦在药渣圃前:“蝶要产卵!”

监察挥手:“生态效益未量化,视为污染。”

眼看铁锹落下,墨衍拄拐而出。

“诸位可知柳婆为何留锦边角?”他问。

监察不耐:“何意?”

墨衍指向扶桑神木——

树根处,百年来无数人留下的“无用物”:

糖渣凝成的小丘,

药渣腐成的黑土,

柴屑堆出的微坡,

甚至孩子们丢的彩石。

“此地无一物有用,”墨衍声音平静,“

却养活了蚁群、甲虫、野花、苔藓,

乃至整条巷的生气。

无用之壤,方生大用。”

他宣布:

槐市拒绝清废;

设立“无用保护区”:

失败糖角、废渣圃、屑角、石子堆;

真正的守拙,不在效率,而在容得下“无用”的胸怀。

【容废即生】

【获得:芜中见道(可令守拙之力因主动保留无用之物而自然催生生态与情感联结,无需外部干预)】

从此,槐市的“无用”成了养分。

老张的失败糖兔被孩子带回家,融了也不扔,埋进花盆当肥;

青鸾的废渣圃引来蜂群,酿出野蜜,反助药效;

莫离的屑角住满甲虫,松土护根,柴房地基更稳;

连共契钟楼顶的云,因有人常看,成了天气预报——“云厚,明日雨”。

而最动人的,是“无用的传承”。

某日,豆豆教新孩子堆石子。

孩子问:“堆它做什么?”

豆豆笑:“什么都不做。

就是看它堆在那里,心里踏实。”

远处,老张看她们堆,忽然对青鸾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太虚之逆请大家收藏:()太虚之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留了三十年失败糖,没人说有用。

可东巷王婆说,看见歪兔子,就知道日子还松快。”

青鸾点头:“我留了二十年废渣,没炼过药。

可北原来信说,蝶多了,孩子夜里不怕黑。”

他们没说价值,

只说“还在”。

午后,阳光照在常在巷。

老张坐在糖炉旁,面前铁板上,一只新糖龙刚成形——尾巴断了。

他没熔,只是小心铲下,放在“失败品架”上,标:“龙尾明日续”。

青鸾在药庐后,撒下一捧新筛的“废”花瓣,

蜂蝶立刻围拢,嗡嗡如歌。

莫离在柴房外,看甲虫拖柴屑入洞,

斧靠墙,人静立,

像在参加一场微型葬礼。

而在九墩上,豆豆和孩子们堆着“无用石子”,

不计数,不游戏,

只看光影在石间流动。

新搬来的寡妇站在自家门前,

手里拿着一块剪下的碎布。

她没收好再用,

而是把它缝成一只小鸟,

挂在晾绳上,

标:“风来,它会飞”。

风吹过,布鸟轻晃,

翅膀扑闪,

像真的一样。

她忽然想起老家母亲的话:

“有些东西,

做出来不是为了用,

是为了告诉你——

你还有心力去喜欢无用的事。”

她笑了,

转身进屋,

从柜底拿出更多碎布,

开始剪第二只鸟。

这一次,

她剪得很慢,

因为她在听:

糖炉的咕嘟,

蜂蝶的嗡鸣,

甲虫的窸窣,

孩子的低语。

这些声音,

无用,

却让人心安。

远处,老周敲梆路过,

见布鸟,

驻足看了三息,

然后轻轻把旁边歪倒的酱油瓶扶正,

继续走。

而在整条常在巷,

千家万户的“无用”静静生长:

窗台的歪糖,

墙角的废渣,

地上的屑堆,

绳上的布鸟。

没有人记录它们的效用,

没有人计算它们的价值,

可所有人都知道——

正是这些“无用”,

让槐市没有变成一座高效却冰冷的机器。

寡妇挂好第二只布鸟,

回到院中,

开始准备晚饭。

灶火燃起,

油烟微升,

酱油香混着米香,

飘出窗外。

她忽然想起什么,

从锅底刮下一小勺焦饭,

放在门口小碟里,

标:“猫食,勿惜”。

做完,她没回头,

直接进屋关了门。

夜色渐临,

流浪猫悄悄走近,

低头吃焦饭。

吃完,它没走,

而是蜷在寡妇门前,

打起了呼噜。

而在扶桑树下,

那本无名笔记又被翻开一页,

新添一行小字:

“守拙非尽有用,

乃容无用之地。”

风起,

书页轻翻,

像千万颗心,

在低语:

留一点空,

养一点废,

活一点自己。

巷子深处,

糖炉余温未散,

药庐石臼微湿,

柴房斧痕犹新,

九墩石子堆静。

新的一天,

又将有无数“无用”,

在效用之外,

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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