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不答处
槐市最近被“答疑率”困住了。
外城推行《守拙问答响应标准》,要求:
“凡提问须三息内应答;
答案需清晰、完整、可记录;
无答视为失职。”
理由是:“保障知情权,提升心契透明度。”
于是,人们开始“答全”。
老张被问“糖为何甜”,答:“因麦芽糖占比63%,火温128℃,熬制时长27分钟。”
青鸾被问“药能好吗”,答:“有效率87.4%,疗程5.2日,副作用概率3.1%。”
莫离被问“怎么劈准”,答:“肩轴角度32度,腕力输出0.7焦耳,目测木纹偏移量……”
可奇怪的是,人心更空了。
孩子听完糖理,不再吃糖;
病人听完药数,不敢服药;
学徒听完数据,手更抖。
“我们把‘答’当成了‘解’。”小满对阿烬说,“可有些问题,本就不该用嘴答。”
阿烬正校齿轮,闻言停下:“若有人问‘钟为何走’,我答‘因齿轮咬合’,他懂了吗?
不如让他摸一摸震动。”
转机来自一场“无声问”。
那日清晨,豆豆站在糖炉前,仰头问老张:“糖为什么甜?”
按新规,老张该背参数。
可他沉默片刻,只是舀了一勺温糖浆,吹凉,递给她。
豆豆舔了一口,眼睛亮了:“像太阳晒过的麦子!”
老张点头:“嗯。”
没解释,没数据,只有那一口糖。
当晚,孤老王婆问青鸾:“我这病,还能好吗?”
青鸾没报概率,只是握住她枯瘦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腕脉上。
王婆闭眼,感受那沉稳的跳动,良久,轻声:“好了。”
青鸾没说话,只把药包塞进她怀里。
【不答即信】
【获得:默授自明(可令守拙之力因拒绝言语解答而自然引导亲身体悟,无需逻辑说明)】
从此,槐市的“不答”悄然回归。
孩子问“云往哪去”,老张指天,不语;
病人问“痛几时消”,青鸾递热敷布,不言;
学徒问“火候如何”,莫离让他伸手试温,不答;
新巡警问“隐患在哪”,陈岩只抬眼示意檐角,不说。
而最珍贵的,是“敢不解释”的安心。
新搬来的寡妇问老周:“针法怎么才不歪?”
老周没讲角度力度,只是递针线,让她缝一块旧布。
前三针仍歪,第四针忽然顺了。
老周笑:“手知道了,就不用嘴说了。”
“以前怕不答是冷漠,”寡妇后来对豆豆说,“现在明白——
有些答案,说出来就轻了,只有自己尝到才重。”
但考验来自一场“问答审计”。
外城派监察组突查,手持《未答事项清单》,严惩“沉默行为”。
老张因未解释糖理,被记“信息隐瞒”;
青鸾因未说明药效,被批“风险不披露”;
莫离因未传授劈法,被斥“技术封锁”。
更糟的是,有人开始逼问:
“你说清楚!”
“写下来!”
“我要证据!”
槐市人心惶惶。
议事堂点灯,监察官冷笑:“守拙若不能言明,如何取信于人?”
墨衍拄拐起身,没争辩,只问:“诸位可曾教人游泳?”
监察官一愣:“自然先讲姿势、呼吸、划水要领。”
墨衍摇头:“真教游泳,是推他下水。
呛一口,他就懂什么叫浮。”
他指向窗外——
月光下,豆豆正闭眼熬糖,手稳如老张;
王婆坐在院中,面色红润,夜能安眠;
赵伯儿子劈柴,木裂如线,无声精准。
“他们没听万句解释,”墨衍声音低沉,“
可身已会。
因为真正的懂,不在耳朵里,而在血肉中。”
他宣布:
槐市废除《问答响应标准》;
允许“不答自由”;
真正的守拙,不在说得清,而在做得出。
【身解即答】
【获得:行证自通(可令守拙之力因拒绝言语解释而自然导向实践体悟,无需逻辑论证)】
从此,槐市的日常有了“静默课”。
老张熬糖时,孩子问十句,他只递十口糖;
青鸾配药时,病人问百遍,她只做百次示范;
莫离劈柴时,学徒问千回,他只递千次斧;
陈岩巡逻时,新警问万次,他只指万处细节。
而最动人的,是“不答的传承”。
某日暴雨,共契钟楼停摆。
新徒急问阿烬:“齿轮卡哪了?”
阿烬没答,只拉他手,按在钟壳上。
新徒闭眼,感受震动缺失处,忽然睁眼:“左三轴!”
阿烬点头,递工具。
远处,老张看他们修钟,忽然对青鸾说:
“我三十年没解释一句糖诀,
可豆豆熬糖时,连我当年烫伤的躲闪都学了。”
青鸾点头:“我二十年没说明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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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太虚之逆请大家收藏:()太虚之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新徒配药时,连我闻药时的呼吸节奏都像。”
他们没说教,
只说“做”。
午后,阳光照在常在巷。
老张坐在糖炉旁,豆豆站在身后,
问:“今日火大吗?”
老张不答,只让她伸手试温。
豆豆闭眼,感受热流,轻声:“刚好。”
青鸾走向药圃,新徒问:“此草可用?”
青鸾不答,只摘一片,放她鼻下。
新徒嗅,点头:“气足。”
莫离立于柴堆前,赵伯儿子问:“此木易劈?”
莫离不答,只递斧。
少年握斧,掂量,一劈——木裂如线。
而在九墩上,新孩子问豆豆:“第九格跳吗?”
豆豆不答,只指空格,笑。
孩子跃入,落地轻巧。
新搬来的寡妇站在自家门前,
手里拿着针线。
她想问老周:“线该紧几分?”
可走到杂货铺,见老周正补鞋,
她没开口,
只是站在旁边,
看他手指如何收线。
三息后,她转身回家,
开始缝。
针起针落,
她忽然发现——
自己的收线力度,
不知不觉和老周一样。
她笑了,
没说话,
继续缝。
风吹过,
门帘轻晃,
野花图案微微颤动。
远处,老周敲梆路过,
见她缝衣,
驻足看了三息,
然后轻轻把旁边歪倒的酱油瓶扶正,
继续走。
而在整条常在巷,
千家万户的“不答”静静发生:
递一口糖,
按一次脉,
递一把斧,
指一处檐。
没有人写答案,
没有人录解释,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就是槐市的智慧。
寡妇缝完最后一针,
咬断线头,
把门帘挂出门外。
这一次,
她没标字,
也没绣图,
只在角落留了一小块空白——
像一个问题,
也像一个邀请。
夜色渐临,
更夫老周再次路过,
见门帘,
没说话,
只是把空白处轻轻抚平,
轻声说:
“自己找。”
然后,
他继续敲梆,
走向巷子深处。
而在扶桑树下,
那本无名笔记静静躺在树洞里,
最新一页空白,
只压着一颗老张给的糖,
和一片青鸾采的药叶。
风翻动书页,
沙沙作响,
像千万个未出口的问题,
在低语:
尝,
摸,
做,
别问。
巷子深处,
糖炉余温未散,
药庐石臼微湿,
柴房斧痕犹新,
九墩格子清晰。
新的一天,
又将有无数“不答”,
在言语之外,
悄然成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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