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槐市开始收尾。
老张把糖炉拆了。铁板擦净,裹上油纸,存进地窖。糖模按季节分箱——春花、夏荷、秋叶、冬雪,各归其位。豆豆帮他整理,把去年冬天裂了缝的兔子模子挑出来。
“还能用。”老张说,用蜂蜡补了缝,“明年再熬一次糖,就结实了。”
青鸾在药庐后院晒最后一批药。薄荷、紫苏、艾草,铺在竹匾里,一天翻三次。新徒蹲在旁边学辨色——叶子卷边是干透,发暗是受潮。
“这个呢?”新徒拿起一片艾叶。
青鸾看了一眼:“再晒半日。”
莫离在柴房清点存柴。干透的堆东墙,半干的放中庭,湿柴留屋檐下。赵伯儿子扛来新劈的一捆,两人一起码齐。
“够过冬了。”莫离拍了拍最上层。
寡妇在缝冬衣。不是自家的,是给孤老和流浪汉准备的。布是街坊送的旧衣改的,棉花是老周从乡下捎来的。她一针一线缝厚实,袖口加了松紧带——王婆说这样不灌风。
陈岩带着新巡警检查全巷门窗。哪家窗轴松了,哪家门栓锈了,记在小本上。修不了的,画个圈,阿烬会来看。
午后,阿烬去扶桑神木下取物。
树根处有个陶罐,埋了半年。是春汛时他和赵伯儿子藏的椆木屑——泡过泉水,看会不会烂。
挖出来,木屑完好,没霉没蛀。
他倒出一点,搓了搓,闻了闻。还是干的。
“能用。”他对跟来的赵伯儿子说。
年轻人点头,把剩下的木屑装进布袋。这些要混进桐油里,冬天涂钟楼齿轮防冻。
回工坊路上,阿烬看见九墩上堆着几捆干草。是孩子们收的,说是给流浪猫垫窝。
他没动,只是绕过去。
傍晚,王婆请人吃柿饼。
她院里的柿子熟透了,摘下来削皮晾了半个月。每家送十片,用桑皮纸包着。
老张收到时,正在擦糖勺。他打开纸包,拿出一片咬了一口,甜得眯眼。
“留两片给豆豆。”他对送饼的孩子说。
孩子点头,跑走了。
青鸾把柿饼切成小块,泡进药茶里。新徒问为什么。
“润肺。”她说,“冬天咳的人多。”
寡妇把柿饼夹进面饼里,送给修屋顶的老周。老周正补瓦,坐在梯子上啃完,把纸包叠好塞进怀里——明天还给王婆。
夜里起风了。
豆豆睡不着,披衣出门。常在巷静悄悄,只有风扫落叶的声音。
她走到糖摊旧址,看见地上压着一块石头。掀开,下面是一小包糖——老张留的,说是最后一锅秋糖,加了桂花。
她坐下来,慢慢吃。
远处,莫离在柴房门口加固油布。风大,怕半夜掀了。
他干完,抬头看见豆豆坐在巷口。
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一件旧外套披在她肩上。
豆豆拉了拉衣角,继续吃糖。
莫离站在旁边,等她吃完。
两人一起走回家。脚步很轻,没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清晨,霜来了。
屋顶、石板、晾绳,都白了一层。寡妇开门,看见门口放着一篮炭——莫离送的,说是头茬果木炭,耐烧少烟。
她搬进屋,生了今年第一炉火。
药庐里,青鸾把最后一批干药收进陶罐,封口。新徒问明年还种吗。
“种。”青鸾说,“薄荷要挪地,紫苏换土。”
老张在地窖检查糖模。蜂蜡补的兔子模子没裂。他摸了摸,放回春箱。
阿烬爬上共契钟楼,给齿轮涂新配的桐油。风冷,手有点僵,但他动作稳。
涂完,他看见钟楼下站着豆豆。
“上来。”他喊。
豆豆爬上去,靠在栏杆边。雪后的天空特别蓝。
“冬天快到了。”她说。
阿烬点头:“嗯。”
两人没再说话。
远处,莫离开始劈今年第一捆湿柴。斧落,木裂,声音清脆。
槐市的秋天,就这样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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