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答案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画廊招牌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被陈奥莉那不容置疑的气场定在原地。

董屿默先回过神,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妈,咱们……借一步说话?”

郭宝鑫立刻跟着打圆场,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见风使舵的笑:

“是是是,陈董说得对,画该卖。不过丁老板爱画如命,性情中人嘛,舍不得也正常!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咱们再商量,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他边说边瞄陈奥莉的脸色,话里话外把责任全推到“性情”上,谁也不得罪。

周先生也顺势开口,语气谨慎了许多:“艺术品交易,讲究个你情我愿。双方都想明白了,才是真正的双赢。”他特意强调了“双方”——在真正的资本面前,专家也只是个需要找台阶下的角色。

陈奥莉面色稍缓,借着台阶下了半步:“周老师,郭经理,二位稍坐。家里小事,见笑了。”

她转身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林晚星,眼神微不可察地软了一瞬,朝她轻轻颔首。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带着点“让你见笑了”的示意。

林晚星站在原处,手拿起那本《落英》日记本,指尖有些凉。

她没想到陈阿姨会突然看向自己——更没想到,接下来自己会被卷入这场显然不寻常的家庭风暴中心。

几人进了隔壁的小会客室。门轻轻合上。

王鸿飞留在外面,热络地给郭、周二人续茶:“郭经理,周老师,喝茶。刚泡的第三道,正是时候。”

郭宝鑫接过茶杯,眼睛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鸿飞啊,这画……水挺深?”

王鸿飞笑了笑,没接话,只道:“您喝茶。”

他起身,装作去拿茶点,脚步却无声地挪到会客室门边。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也悄悄跟了过去。她站在王鸿飞侧后方半步,屏住呼吸。

王鸿飞哥没赶她走,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藏着旁观者的清醒,也有局中人的无奈。

里面,陈奥莉背对着门站着。董屿默和丁雅雯站在她面前,像两个挨训的学生。

突然,陈奥莉扬起了手。

那一瞬间,门外的两人呼吸同时一滞。

但她的手没落在董屿默脸上——母亲对成年的儿子,最后的体面是留给他面对外人的脸面——而是狠狠一掌,掴在了他的右肩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晚星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日记本。 她见过陈阿姨优雅干练的样子,见过她对自己慈爱微笑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盛怒、甚至动手的母亲。印象里,陈阿姨总是从容的,像不会为任何事失态。

董屿默身体晃了晃,站得笔直,没躲,也没吭声。

丁雅雯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伸手想护,手指碰到董屿默胳膊,又触电般缩回,只敢轻轻捏住他袖口,指尖发白。

陈奥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像淬了冰的针:

“董屿默,森森木业副总,就是这么管理旗下资产的?‘信誉’两个字,你小学老师没教过,你爸临终前没嘱咐过,需要我现在重新教你写?”

她往前逼近一步,董屿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一幅破画!标价两百万,人家出四百万你不卖,抬到八百万。人家答应了,你却当众反悔!你当商场是你们夫妻打情骂俏的后花园?”

“就这副德性,让我怎么放心把整个集团交到你手里?嗯?”她每问一句,声音就锐利一分,“是你那个早死的爸教你的出尔反尔?还是你MBA名校的经济学教授,教你怎么把生意做成儿戏?——”

她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剜向丁雅雯:

“——或者,是这位丁大艺术家,天天在你枕头边吹的风,就是教你如何把家族信誉,变成她演深情戏码的布景板?”

丁雅雯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更紧地攥住董屿默的袖子,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林晚星听得心惊。 她隐约知道滕远和丁雅雯有渊源,从苏州那趟就感觉到了。但她从没想过,这渊源会以“绿帽子”这样尖锐、羞辱的方式,在家族争吵中被**裸撕开。

董屿默深吸一口气,绕到陈奥莉身后,双手搭上她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声音放得又软又低:

“妈,您消消气。画的事,是雅雯舍不得。这画……跟她有些渊源,她本就没打算卖。是鸿飞他……太执着了。”

陈奥莉任他按着肩,冷哼一声:

“鸿飞是在执行我的命令。”

门外的王鸿飞,心脏猛地一跳。

——“鸿飞”。

不是“小王”,不是“那谁”,不是“王助理”。

是“鸿飞”。

两个最简单的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颗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石子,终于投入他心湖。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圈细微到像是错觉的涟漪——原来被母亲叫名字,是这样的感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晚星敏感地察觉到身边王鸿飞身体的细微紧绷。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一个无声的、只有他们懂的安慰。她知道这两个字对他的意义。

董屿默手下动作顿了顿,继续温声劝:“妈,您以前盯着这幅画,是因为画廊经营不善。现在鸿飞帮着整顿,画廊已经走上正轨,开始盈利了。一幅画而已,何必……”

“何必?”陈奥莉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她侧过头,看向丁雅雯:

“雅雯,你来说说。你这么拼死拼活要留下这幅画,到底是因为什么渊源?是你和那位天才画家滕远先生的……往日情分?还是他为你画的那些‘永恒誓言’,让你割舍不下?”

丁雅雯浑身一颤。

陈奥莉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目光又转向董屿默,语气近乎残忍的平静:

“儿子,你护着的好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的‘生死相随’,就印在画廊卖的那些本子、丝巾、扇子上,随着每一个顾客,到了宁州甚至全国的大街小巷。这顶绿帽子,你戴着……还舒服吗?”

“妈!不是那样的!”丁雅雯终于哭喊出声,眼泪滚了下来,“那是别人造谣!我和滕远只是——”

“只是什么?”陈奥莉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忽然转向门口,仿佛能透过门板看见外面站着的人。

“鸿飞。”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别躲在外面听了。进来。”

王鸿飞背脊一僵。

林晚星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奥莉的目光穿过王鸿飞,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里有片刻的怔忡,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这里,又像是……早就知道。

“晚星也一起进来吧。”陈奥莉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那是对林晚星独有的语气,“站外面冷。”

王鸿飞推开门,走了进去。林晚星跟在他身后半步,抱着日记本,像个误入大人战场的小孩。

室内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陈奥莉的审视中带着一丝对林晚星的特殊温和,董屿默的复杂里多了点尴尬,丁雅雯的惊慌失措中混进了被外人目睹不堪的羞愤。

陈奥莉看着林晚星,缓缓问道:

“晚星,你是局外人,又是小辈,心思干净,看得最明白。”

她顿了顿,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呼吸停滞的问题:

“你说,这幅《落英》,该不该卖?”

问题,精准地抛给了林晚星。

她站在风暴的中心,却握着最残缺的地图。一边是陈阿姨如母般的信任目光,一边是恋人沉默中绷紧的生存线。怀中的日记本烫得灼心,上面印着一段与她无关、却将所有人卷入的过往誓言。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被迫成了这场成人战争中,最年轻的裁判。

林晚星抬起头,迎上陈奥莉的目光,又飞快地扫过王鸿飞紧绷的侧脸、董屿默沉默的注视、丁雅雯含泪的双眼。

空气紧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弦。

她张了张嘴。

空气凝固得能捏出水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晚星身上。她抱紧怀里的日记本,指节微微发白,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清晰:

“我……想听听雅雯嫂子和这幅画的故事。”

她选择把问题抛回去。在不知道真相全貌时,最好的选择是让知道真相的人开口。

丁雅雯的肩膀松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一个可以解释的缝隙。她抬起泪眼,看向陈奥莉,声音哑得厉害:

“滕远……是我哥哥。”

房间里静了一秒。

陈奥莉眉梢微挑:“你父母我见过,姓丁。哪来的姓滕的哥哥?”

董屿默上前一步,将丁雅雯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平静:“妈,是同母异父的哥哥。”

“同母异父”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王鸿飞心湖。

他站在阴影里,面上毫无波澜,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命运有时就这么爱开玩笑——他站在这间屋里,听着另一个“同母异父”的故事,而他自己,正是这个家庭里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幽灵。

丁雅雯的声音轻轻响起,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梦:

“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想考艺校,想当演员。可我爸妈觉得那是歪门邪道,他们只想让我考师范,当老师,或者考公务员——就是他们说的,稳稳当当的一生。”

她顿了顿,眼泪又涌上来:

“只有哥哥支持我。他除了画画,什么爱好都没有,卖画挣的钱,自己舍不得花,全都攒着……全花在了我身上。艺校的学费、去北京考试的路费、租排练厅的钱、甚至第一套像样的演出服……都是他一张张画换来的。”

她抬起手背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这辈子都欠他的。还没来得及还,他就……”

董屿默伸手揽住她的肩,接过话头,语气沉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她身边都是烂桃花请大家收藏:()她身边都是烂桃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妈,雅雯的哥哥走得太突然。我们连报答的机会都没有。滕远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他的画能卖到三百万的档次,在艺术史上留个名字。所以我们抬高价格买下《腾元》,一是圆他的遗愿,二是那笔钱也确实让滕伯伯晚年有了保障。”

他看向陈奥莉,眼神诚恳:“这幅画对我们来说,不是商品,是念想。价值,也不在价格,而在它承载的时光和亲情。”

陈奥莉听完,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她拿起茶案上那本日记本,翻到第一页,指尖点着那行字:

“你乘风而上时,我是托着你的云;你骤然坠落时,我是陪你落地的花。”

她抬起眼,目光像冰锥:

“丁雅雯,你告诉我——这像是妹妹对哥哥说的话?还是说,你们丁家的‘兄妹情’,已经深到要‘生死相随’了?”

她冷笑一声:“兄妹恋?那更无耻。”

“妈!”董屿默声音陡然提高,“话别说这么难听。我都不介意,您何必——”

“你闭嘴。”陈奥莉打断他,视线重新落回丁雅雯脸上,“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不管什么理由,这幅画必须卖。赔本也得卖。否则——”

她转向董屿默,一字一顿:

“森森的上市计划,你休想让我签字。”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闸门落下。

丁雅雯脸色惨白如纸。她看着陈奥莉,又看看董屿默,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她缓缓地、笔直地,在陈奥莉面前跪了下来。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像一记闷鼓。

她没有完全匍匐,而是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尊严,双手轻轻扶住陈奥莉的膝盖——那是一个孩子对母亲祈求的姿态,也是一个罪人等待审判的姿态。

林晚星怀里的日记本突然变得千斤重。 她见过雅雯嫂子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见过她在画廊里从容温婉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在跪着时,背脊依然挺得这么直。

“妈。”她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不要因为我的事,影响屿默的理想。”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奥莉,又转向那本日记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笔记本上的话……不是写给哥哥的。”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是写给屿默的。”

满室皆惊。

董屿默整个人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像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陈奥莉眯起眼,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我看你怎么编”的审视:

“哦?”陈奥莉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像一只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猎豹,“那你倒是给我解解惑——”

她拿起那本日记本,几乎要戳到丁雅雯脸上:

“你那位‘好哥哥’的画,衍生的本子、丝巾、扇子,卖遍全国的情话,落款是你滕远的名字,写的却是给我儿子的誓言?”

她冷笑一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是你哥哥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提前替你这妹妹,给我儿子写好了情书?”

“还是说——”她目光陡然锐利,“这些漂亮话,是假借我儿子的名义,好让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看起来浪漫一点?”

丁雅雯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眼泪还在流,可她的眼神却突然变得异常清明,像暴风雨过后被洗刷干净的玻璃。

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董屿默、陈奥莉,最后定格在窗外渐浓的暮色上,仿佛要从那片昏暗中汲取说下去的勇气。

“因为……” 她顿了顿,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屿默的病。”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把所有人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董屿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不是被阻止,而是连他自己,都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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