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毒顷天下

第一百零一章 毒道真谛

“毒道……本质？”

叶无痕强忍着神魂的剧痛，艰难地站直身体。他的目光与人形石像眼眶中的幽火对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那两团幽火中，仿佛蕴含着某种超越时间的智慧。

“何为毒？”石像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像是从遥远岁月中传来的沧桑回响，“毒是杀人之术？是害人之物？还是……”

它的声音顿了顿，整个空地的气氛骤然变得肃穆：

“大道的一种？”

叶无痕怔住了。他修炼毒术十余年，从最基础的毒草辨识，到高深的毒功运转，再到如今万毒灵体觉醒，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

毒是什么？

是父亲中毒倒下时，那碗墨绿色的汤药？

是母亲被追杀时，洒向追兵的紫色粉末？

是葬魔渊中，那些毒物相互吞噬的残酷？

还是他为了生存，不得不吞噬的一株株毒草、一只只毒虫？

“晚辈愚钝，请前辈指教。”叶无痕拱手，态度诚恳。

石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左手。那方托在掌心的毒印缓缓升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远古蛮荒，人族初生，在猛兽环伺中艰难求生。一位先民偶然发现，某种植物的汁液涂抹在矛尖上，能让野兽迅速倒下。人族借此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第二幅：上古时期，一位医者上山采药，被毒蛇咬伤，濒死之际，他嚼碎另一种草药敷在伤口，竟奇迹般生还。从此，他以毒攻毒之法流传于世，救死扶伤。

第三幅：中古年代，一场瘟疫席卷千里，尸横遍野。一位毒修逆流而上，深入疫区，以万种剧毒相克相生，炼制出解药，救百万生灵于水火。

第四幅：三百年前，魔道入侵，生灵涂炭。一位身着毒袍的修士独自镇守天堑关，以无边毒术挡住十万魔军三月，为后方百姓撤离赢得时间。关破之日，他与十万魔军同归于尽，毒血染红三百里山河。

画面戛然而止。

“现在，你再答。”石像的声音回荡在空地上，“何为毒？”

叶无痕沉默良久。他的脑海中，那些画面与自己的经历交织在一起——葬魔渊中，他以毒攻毒，吞噬各种毒物求生；为救探险队，他施展毒术对抗暴动的毒物；毒龙潭边，他不惜代价施展禁术，只为阻止尸蛟祸害苍生。

毒，从来不是单纯的杀戮工具。

它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可以毁灭，也可以守护。

可以让人堕入魔道，也可以让人坚守本心。

关键在于，执毒者之心。

“毒是力量。”叶无痕缓缓开口，声音从最初的迟疑逐渐变得坚定，“如同水火，如同刀剑，本身并无善恶。善者用之则善，恶者用之则恶。毒道，是驾驭这种力量的法门，是理解万物相生相克的智慧，是……”

他顿了顿，眼中幽蓝光芒亮起：

“守护之道。”

最后一字落下，空地突然寂静。

三尊石像同时震动，发出“嗡嗡”的轰鸣。九头蜈蚣石像的十八件毒器虚影浮现，蜘蛛石像的一百零八只复眼同时睁开，而中央人形石像——那方毒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毒印缓缓飞向叶无痕，悬浮在他面前。印身上，古老的篆文逐一亮起，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叶无痕浑身一震。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那不是功法，不是招式，而是一种“理解”。对毒的终极理解：毒是阴阳中的阴，是五行中的变数，是天地间最不稳定的力量，也是最接近“造化”本质的力量。

“毒道三境。”一个古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第一境，用毒。以毒为器，伤人护己，凡毒修皆在此境。”

“第二境，御毒。人毒合一，毒随心转，一念生万毒，一念化万毒。此境需万毒灵体，千年一出。”

“第三境……”声音顿了顿，“化毒。万物皆可为毒，万物皆可解毒。一草一木，一呼一吸，皆在毒道之中。至此境者，古来寥寥。”

叶无痕沉浸在领悟中，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外放的毒罡逐渐内敛，但那不是消失，而是更加精纯，更加深邃。他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欣慰：

“千年等待，终遇明悟者。毒仙谷，开——”

三尊石像同时向两侧退开，露出后方被五彩毒瘴笼罩的山谷入口。那毒瘴翻涌着，却主动向两边分开，形成一条通道。通道深处，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还有扑鼻而来的药香——不是单纯的香气，而是成千上万种毒草毒花混合而成的奇异芬芳。

“前辈！”柳如月惊喜地叫道。

叶无痕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有幽蓝色的纹路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毒刃，不出则已，出必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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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万毒邪君请大家收藏：()万毒邪君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明白了。”他低声说，不是对柳如月，也不是对石像，而是对自己说，“母亲让我来此，不是让我获得更强的力量，而是让我明白，为何需要力量。”

守护。

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守护无辜的生灵。

守护这片生养他的天地。

哪怕，用的是世人畏惧的毒。

“走吧。”叶无痕迈步向通道走去，“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柳如月连忙跟上。经过人形石像时，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石像眼眶中的幽火已经暗淡，但在她经过的瞬间，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小丫头……看好他……万毒灵体完全觉醒后……会经历‘毒心劫’……历代毒道天才……大半陨落于此……”

柳如月身体一震，转头看向石像，但石像已经彻底沉寂，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毒心劫？

她心中涌起不安，却不敢多问，只能快步跟上叶无痕。

通道长约百丈，两侧毒瘴如墙，不断翻涌。走在其中，能清晰感觉到无数种毒性在周围流动、碰撞、融合。若是普通修士在此，恐怕走不出十步就会毒发身亡，但叶无痕如鱼得水，甚至主动吸收这些毒瘴，转化为自身的毒元。

百丈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天地——没有沼泽的污浊，没有毒瘴的昏暗，反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放眼望去，山谷广阔不知几许，远处有瀑布垂落，近处有溪流潺潺，溪边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许多都是外界已经绝迹的珍稀毒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那座九层高塔。

塔身通体漆黑，不知由何材料建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毒纹。塔顶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不断变幻颜色，每变一种颜色，就会散发出一股不同的毒性波动。

“那就是毒仙传承塔。”柳如月望着高塔，眼中满是敬畏，“家族记载，清漪姑姑当年就是在塔中接受了六重考验。塔高九层，对应九重考验，登顶者，可得完整传承。”

叶无痕凝视着黑塔，体内的万毒灵体传来强烈的渴望。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仿佛塔中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向山谷深处走去。路上，他们见到了更多不可思议的景象——会主动让路的毒藤，会发出悦耳鸣叫的毒鸟，甚至有一片花田，不同颜色的花朵会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开放，形成一条花路。

这一切都显示，这座山谷并非死地，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毒道圣地。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黑塔之下。

塔高百丈，近距离观看更显雄伟。塔门紧闭，门上刻着一行古篆：

“毒海无涯，回头是岸。”

叶无痕伸手推门。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门扉的瞬间，整个塔身突然亮起。从第一层开始，幽蓝色的光芒逐层向上点亮，当点亮到第六层时，停了下来。

“六层……”柳如月喃喃道，“清漪姑姑当年，止步于此。”

叶无痕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推。

“吱呀——”

沉重的塔门缓缓打开。门内不是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幽蓝色的光海。光海中，无数毒纹如游鱼般穿梭，构成一幅幅玄奥的图案。

塔门正上方，一块匾额浮现出文字：

“第一层，识毒。辨万毒之性，明相生相克。限时三日，辨千毒者，可入二层。”

随着文字浮现，光海中飞出点点光芒，落在叶无痕面前，化作千种不同的毒物虚影——有毒草、毒花、毒虫、毒石、毒水……甚至还有几种罕见的“气毒”和“光毒”。

每一种毒物下方，都有一行小字，列出名称、特性、相克之物等基本信息。但其中有三成是空白的，需要闯关者自行填补。

“这第一关，考的是毒道基础。”柳如月看得头皮发麻，“千种毒物，其中三百种需要自行辨识，这难度……”

“开始吧。”叶无痕盘膝坐下，目光扫过面前的毒物虚影。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一关对别人或许是难题，但对他——在葬魔渊吞噬了数千种毒物，又在万毒真经中系统学习过的他来说，恰恰是最简单的一关。

毒道之路，正式开启。

而塔外，山谷入口处的三尊石像，同时望向黑塔方向。

它们的眼眶中，幽火重新燃起。

“六层已亮……那孩子开始闯关了……”九头蜈蚣石像嘶声道。

“他能走到哪一步？”蜘蛛石像问。

人形石像沉默许久，缓缓道：

“至少七层。至于能否登顶……”

它没有说完，但另外两尊石像都明白了未尽之言。

万毒真君留下传承至今，已有九千八百年。

登顶者，为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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