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毒行天下·第一百三十三章 净毒与混沌
七绝毒杀阵发动的瞬间，整个毒仙谷都被墨绿色的毒光笼罩。
七道阵眼光柱如擎天之柱，封锁了所有退路。阵内空间扭曲，毒雾翻涌，每一缕雾气都蕴含着足以毒杀金丹修士的剧毒。更可怕的是阵法产生的压制力——修为削弱三成，灵气隔绝五成，神识受限七成，便是元婴大圆满在此阵中也如同陷入泥潭。
“好毒的阵法！”毒手阎罗脸色铁青，他周身撑起一层黑色护罩，那是百毒门的“万毒不侵罩”，专门防御毒攻。但此刻护罩在毒阵侵蚀下滋滋作响，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剑尘子则祭出天剑阁秘传的“净尘剑域”，纯白色的剑气将天剑阁七人笼罩，暂时隔绝了毒雾。但剑域范围在不断缩小，每缩小一寸，剑尘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只有林清雪最为从容。她周身流转着乳白色的净毒灵光，毒雾靠近她三丈便自动消融，仿佛冰雪遇阳。净毒灵体对毒道有着天然的克制，七绝毒杀阵虽强，一时间竟奈何她不得。
麻衣文士站在阵法边缘，既没有出手抵抗，也没有受到攻击。毒雾仿佛有意识般绕过他身侧，形成一片真空地带。他负手而立，静静观战，眼中似有深意。
“叶无痕，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林清雪缓步向前，净毒灵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毒雾退避三舍，“布下如此毒阵，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叶无痕站在主阵阵眼，身后是柳如月等六人。他看着林清雪：“既是恶客，何必以礼相待？天剑阁、百毒门，还有那位藏头露尾的朋友——你们来南荒，不就是为了取我性命、夺我毒体么？”
“你……”林清雪语塞。
她确实有此意，但被当面戳破，还是让她有些难堪。
剑尘子冷声道：“叶无痕，你修炼邪毒功法，荼毒生灵，南荒因你而死的人不计其数。天剑阁身为正道魁首，铲除邪魔乃分内之事！”
“正道？”叶无痕笑了，笑容冰冷，“你口中的正道，就是二十年前逼得我母亲叛逃下山的正道？就是视混沌毒体为异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正道？”
他眼中闪过厉色：“既如此，今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毒道！”
话音落，他双手结印，七绝毒杀阵开始变化。
原本弥漫的毒雾突然凝聚，化作七条百丈长的毒龙。每一条毒龙都有不同颜色，蕴含不同毒素，且彼此之间毒力流转，相生相克，变化无穷。
“七绝毒龙，去！”
毒龙咆哮，分袭三处。
三条攻向天剑阁，三条攻向百毒门，最后一条则盘旋在麻衣文士头顶，蓄势待发。
“剑阵·七星耀世！”
剑尘子大喝，天剑阁七人同时出剑。七道剑光在空中交织，化作北斗七星之形，星光璀璨，硬撼三条毒龙。
轰！轰！轰！
毒龙与剑阵碰撞，毒力与剑气互相侵蚀，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毒龙被斩断，但断裂处毒雾弥漫，又凝聚成新的小龙；剑阵星光黯淡，七人嘴角都溢出血丝。
另一边，百毒门九人手段更加诡异。
毒手阎罗祭出一面黑色魂幡，幡中飞出九道黑色鬼影，每道鬼影都张口吞向毒龙。这些鬼影是百毒门炼制的“毒魂”，专门吞噬毒素壮大自身。三条毒龙被九道毒魂缠住，竟然开始萎缩！
“以毒养毒？有意思。”叶无痕眼神微凝。
百毒门不愧是专研毒道的魔宗，对毒力的运用确有独到之处。但这正合他意——混沌毒体，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用毒！
“毒衍天道·万毒归宗！”
叶无痕抬手虚抓，三条毒龙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毒雨。毒雨落在九道毒魂身上，毒魂不但没有壮大，反而发出凄厉尖啸，身体开始扭曲、崩解——混沌毒力蕴含的大道本源，根本不是这些低阶毒魂能承受的。
毒手阎罗脸色大变，急忙收回魂幡，但已经晚了。九道毒魂崩碎后，残留的毒力反向侵蚀魂幡，这件祭炼百年的法宝表面浮现出墨绿色的毒纹，灵性大损。
“噗！”毒手阎罗喷出一口黑血，法宝反噬让他受了内伤。
而盘旋在麻衣文士头顶的那条毒龙，始终没有落下。
麻衣文士抬头看着毒龙，轻叹一声：“叶无痕，你母亲若知道你今日成就，定然欣慰。但她更希望看到的，是你放下仇恨，回归正途。”
叶无痕瞳孔微缩：“你果然认识我母亲！你是谁？”
“我？”麻衣文士摇头，“一个辜负故人的罪人罢了。”
他伸手，指尖轻点毒龙额头。毒龙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住，然后从头部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不是击溃，而是净化——仿佛那根本不是毒力凝聚，只是一团普通的雾气。
叶无痕心中凛然。
这种举重若轻的手段，至少是化神中期以上修为！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但他此刻无暇深究，因为林清雪动了。
“叶无痕，接我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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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毒剑·斩邪！”
一剑斩出，没有凌厉剑气，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纯净的白光。但白光所过之处，毒雾消散，毒力湮灭，连七绝毒杀阵的阵基都开始动摇。
这是专门克制毒道的净化之力！
叶无痕不敢怠慢，双手结印，体内毒力疯狂运转，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墨绿色的毒盾。
白光斩在毒盾上。
滋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毒盾表面迅速变白、龟裂，而白光也在快速消耗。两者僵持三息，同时炸开。
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退。
叶无痕退了三步，脸色微白。林清雪退了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修为终究只有元婴中期，硬拼之下吃了亏。
但叶无痕心中更加震惊。他的混沌毒力在面对净毒灵光时，威力竟被压制了三成！若对方修为与他相当，这一击他必败无疑。
“净毒灵体，果然名不虚传。”叶无痕沉声道。
林清雪拭去嘴角血迹，眼中战意更盛：“你的混沌毒体也不差。若非我修为不足，刚才那一剑便能破你毒功！”
她正要再次出手，麻衣文士突然开口：“够了。”
两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清雪动作一滞，看向麻衣文士：“木师叔，您……”
“我说，够了。”麻衣文士——木师叔缓缓走到两人中间，“清雪，你此次下山，阁主只让你确认混沌毒体虚实，没让你与他生死相搏。况且……”
他看向叶无痕，眼神复杂：“此子并无大恶，只是修炼毒道，被你们视为异端罢了。”
“木师叔！”剑尘子急道，“混沌毒体危害甚大，若不趁早除去，日后必成大患！”
“是啊是啊！”毒手阎罗也插嘴，“此子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留着绝对是祸害！”
木师叔冷冷扫了两人一眼，两人顿时噤声。
“叶无痕，”木师叔转向叶无痕，“今日一战，到此为止如何？你放他们离开，我保证天剑阁、百毒门一年内不再踏足南荒。”
叶无痕眯起眼睛：“前辈以为，我会信？”
“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木师叔平静道，“而且，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关于你母亲的一些事。”
叶无痕心中一震。
母亲的下落，是他最大的心结。
他沉默片刻，挥手撤去七绝毒杀阵。毒雾散去，光柱消失，山谷重见天日。
“师父！”柳如月急道。
“无妨。”叶无痕摆手，“我相信这位前辈的承诺。”
木师叔点头，划破指尖，一滴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誓言符文：“我木长青以心魔立誓：今日之后，一年之内，天剑阁、百毒门绝不主动进犯南荒。若有违誓，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符文消散，誓言成立。
剑尘子和毒手阎罗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木长青是天剑阁太上长老之一，地位尊崇，他的誓言无人敢违背。
“现在，可以说了吗？”叶无痕问。
木长青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将叶无痕与自己笼罩其中。
“你母亲叶清霜，是我师姐。”木长青的第一句话就让叶无痕动容，“也是天剑阁千年不遇的奇才。她身怀‘玄阴灵体’，本是修炼剑道的绝佳资质。但二十年前，她无意中接触到了混沌毒体的秘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天剑阁藏经阁中，有一部上古禁典《毒神经》。阁中规定，唯有太上长老方可翻阅。但你母亲天赋异禀，被特许参悟。谁也没想到，她竟从《毒神经》中悟出了混沌毒体的修炼法门。”
“《毒神经》？”叶无痕皱眉，“那不是万毒真君的传承吗？”
“万毒真君，原名叶天问，正是天剑阁三千年前的一位长老。”木长青语出惊人，“他天纵奇才，以剑入道，却另辟蹊径创出毒道。后来剑毒双修，成就毒神之位，飞升仙界。他留下的《毒神经》被天剑阁奉为至宝，却也视为禁忌——因为修炼毒道需要特殊的体质，且极易走火入魔，堕入邪道。”
叶无痕心中翻涌。
原来万毒真君竟是天剑阁的人！难怪母亲会从那里得到混沌毒体的传承。
“你母亲偷偷修炼毒道，被阁主发现。”木长青继续道，“阁主震怒，要废她修为，将她囚禁于思过崖。但那时，她已经……”
他看向叶无痕，眼神复杂：“已经怀了你。”
叶无痕瞳孔骤缩。
“混沌毒体与玄阴灵体的后代，会是什么体质，无人知晓。阁主本想等你出生后查验，若是普通体质便罢了，若是继承毒体……”木长青摇头，“必须除去。”
“所以母亲逃了？”叶无痕声音干涩。
“是我放她走的。”木长青苦笑，“我当年倾慕于她，不忍看她受苦，便助她盗走《毒神经》上卷，逃出天剑阁。为此，我被贬为外门长老，面壁思过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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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痕沉默良久。
“母亲现在在何处？”
“我不知道。”木长青摇头，“二十年前那一别，再无音讯。但我相信她还活着——她天资卓绝，又有《毒神经》护身，定能逢凶化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无痕：“这是《毒神经》中卷的部分内容，记载了一些毒道秘术，或许对你有用。另外……”
他又取出一块青色玉佩：“这是你母亲的随身之物，她逃下山时遗落。现在物归原主。”
叶无痕接过玉简和玉佩。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个“霜”字，正是母亲的名字。
他能感受到玉佩中残留的微弱气息，与自己的血脉隐隐共鸣。
“多谢前辈。”叶无痕郑重行礼。
不管木长青当年出于什么目的，他救了母亲是事实，这份恩情必须记下。
木长青摆摆手：“不必谢我，我欠你母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今日之后，你好自为之。天剑阁那边，我会尽量周旋，但阁主对毒道深恶痛绝，三年之约时，必定会派强者前来。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叶无痕点头。
木长青撤去结界，看向剑尘子和林清雪：“我们走。”
“木师叔，就这么放过他？”林清雪不甘。
“走！”木长青不容置疑。
天剑阁众人御剑离去。百毒门见势不妙，也灰溜溜地撤走。
毒仙谷重归平静。
柳如月等人围上来：“师父，您没事吧？”
“无碍。”叶无痕握紧玉佩，“传令下去，加紧修炼，加固阵法。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看着天剑阁众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坚定。
母亲，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而在那之前，我会让整个中州都知道——混沌毒体，不是异端，而是新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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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天剑阁。
一座云雾缭绕的剑峰之巅，白发白须的老者正在下棋。他执白子，对面空无一人，却有一枚黑子凭空落下，仿佛在与无形的对手对弈。
木长青御剑而来，落在亭外。
“回来了？”老者头也不抬，“见到那孩子了？”
“见到了。”木长青躬身，“阁主，叶无痕虽修毒道，但心性不恶，未必不能导回正途。恳请阁主网开一面，给他一条生路。”
“生路？”天剑阁主落下一子，“长青，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抬眼，眼中剑光一闪：“混沌毒体一旦大成，可毒杀众生，污染天地。三千年前的万毒真君，就是前车之鉴。若非他后来飞升仙界，整个中州都可能被他毒成死地。”
木长青还想再劝，天剑阁主摆手打断：“三年之约，我自会遵守。但三年后，若他还执迷不悟……便怪不得我心狠了。”
他看向棋盘，一枚黑子突然化作飞灰。
“毒道，终究是旁门左道，不该存于世间。”
木长青心中叹息，知道再劝无用。
他退出亭子，望向南方，眼中满是忧虑。
清霜师姐，你的儿子……恐怕要有大麻烦了。
而此刻，南荒毒仙谷。
叶无痕正在研究木长青给的玉简。玉简中除了毒道秘术，还记载了一处地点：中州“毒神宫”遗址。
那是万毒真君当年的道场，也是《毒神经》下卷最可能存在的地方。
“毒神宫……”叶无痕喃喃自语。
看来，中州是非去不可了。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将南荒打造成铁桶一块，让这里成为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他收起玉简，看向正在刻苦修炼的弟子们。
时间不多了，必须加快步伐。
毒行天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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