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毒贯中州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余烬中的暗流
毒茧悬浮在营帐中央，六色毒光如脉搏般律动，每闪烁一次，内中那点微弱白光便暗淡一分。
叶无痕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混沌毒则如蛛网般从体内延伸而出，缠绕在毒茧表面。他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如纸——剥离本源的反噬比他预想中更重，丹田处六大毒源旋转滞涩，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三年……”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营帐中回荡，“清雪，等我。”
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禁制外。
“宫主，柳副宫主求见。”守卫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畏惧。
“进。”
柳如月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卷玉简。她今日换了身墨绿色劲装，长发简单束起，眉眼间的温婉已被这三年血腥磨砺出的锐利取代，唯有在看向叶无痕时，眼底深处仍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天剑阁库房已清点完毕。”她将玉简递上，“上品灵石三百万，各类丹药、材料清单在此。另外，在剑阁禁地密室发现此物——”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残破玉牌，玉质温润，边缘焦黑，似经烈火灼烧。玉牌正面刻着古老梵文，背面是一朵半开半合的莲花图案，莲花颜色诡异，花心漆黑如墨，花瓣却呈现神圣的金色。
叶无痕目光一凝：“涅盘毒莲的线索？”
“应是。”柳如月点头，“玉牌本身是佛门圣物‘清净玉’，却沾染了某种极致的毒。剑阁记载，此物是三百年前一位远游西域的太上长老带回，当时已残缺不全。那位长老归宗后三日便毒发身亡，临死前只说了四个字——‘佛国有毒’。”
叶无痕接过玉牌，指尖触及的刹那，混沌毒体竟自行运转。玉牌中残留的毒性与他的毒源产生共鸣，那朵莲花图案骤然亮起，花心处漆黑蔓延，竟开始吞噬玉牌本身的金色佛光。
“果然是同源之物……”他眼神锐利，“西域佛国远在百万里之外，其间隔着无尽荒漠和死亡沼泽，更有佛门结界封锁。天剑阁如何得到此物？”
柳如月沉默片刻：“还有一事。清点尸身时，林剑锋的尸体……不见了。”
叶无痕猛地抬头。
“现场有空间传送的残留波动，很微弱，若非我亲自检查库房路过，几乎无法察觉。”柳如月声音低沉，“有人在我们攻破大阵后，趁乱救走了他——或者说，带走了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叶无痕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传令下去，封锁天剑阁方圆千里，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林剑锋。化神修士，哪怕只剩一口气，都是祸患。”
“是。”柳如月应声，却未离开，犹豫道：“宫主，你的伤……”
“无碍。”叶无痕摆摆手，目光落回毒茧上，“三日后启程西域，宫内事务暂由你代掌。万魔殿那边……”
他话音未落，帐外传来魔擎天爽朗的笑声：“叶老弟，老哥不请自来，莫怪莫怪！”
禁制被强行破开一道缝隙，魔擎天带着两名黑袍长老踏入营帐。他目光扫过悬浮的毒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掩饰笑道：“老弟真是痴情种，为了个女人连本源都敢剥离。不过放心，老哥此番前来，是给你送一份大礼。”
他一挥手，身后长老捧出一方玉盒。盒盖开启，内中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珠子，珠身布满细密裂纹，隐隐有凄厉魂啸从中传出。
“这是……”叶无痕眯起眼。
“噬魂珠的碎片。”魔擎天得意道，“完整噬魂珠乃是上古魔宝，千年前正魔大战时破碎，这一块是我万魔殿珍藏。此物虽残，却能滋养残魂，稳固灵体不散。对你怀中那毒茧，应该有点用处。”
叶无痕沉默地盯着噬魂珠碎片，混沌毒则感知到其中浓郁的魂毒本源，确实与林清雪残魂有共鸣。但魔道之物，从来不是白给的。
“条件？”
魔擎天哈哈大笑：“痛快！老哥我就两个要求：第一，西域之行，带我万魔殿三人同行；第二，若真寻得涅盘毒莲，分我万魔殿一枚莲子。”
“西域凶险，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叶无痕淡淡道。
“富贵险中求嘛。”魔擎天眼中精光闪烁，“况且佛国那些秃驴，老哥我早有打交道，熟门熟路。”
叶无痕沉吟片刻，伸手接过玉盒。噬魂珠碎片入手冰凉，其中魂毒本源果然与毒茧产生牵引，茧内白光似乎稳定了一分。
“可。三日后辰时，山门外集合。”
“爽快！”魔擎天大笑离去，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提醒老弟一句。天剑阁虽灭，但中州那些正道老不死可都盯着呢。你这趟西域，路上怕是不会太平。”
目送魔擎天离去，柳如月低声道：“宫主，魔擎天不可信。”
“我知道。”叶无痕将噬魂珠碎片置于毒茧旁，看着两者缓缓共鸣，“但清雪等不起。西域必须去，任何助力，哪怕是毒药，也得先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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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这三年……辛苦你了。”叶无痕声音很轻，“若我此行不回，毒神宫便交给你。带大家离开中州，找个偏远之地，安稳度日。”
“我不——”柳如月眼眶微红，抓住他的手，“我要跟你去西域。”
“你得留下。”叶无痕摇头，“毒神宫不能乱，这是我最后的根基。而且……”他望向帐外夜色，“我总觉得，林剑锋失踪一事不简单。中州正道的反扑，恐怕会比预想中更快。”
柳如月还想说什么，叶无痕已收回手，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她站在那儿许久，最终默默退出营帐。月光下，她擦去眼角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传令各堂主，一个时辰后，议事殿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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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天剑阁三百里外，一处荒废山神庙。
林剑锋瘫坐在神像下，胸口一道贯穿伤几乎将他劈成两半，伤口处六色毒光仍在侵蚀，每呼吸一次都痛彻骨髓。但他还活着，全靠心口一枚温润玉佩散发的青光，勉强护住心脉。
神像阴影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那人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普通得像随处可见的路人，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
“林宗主，久仰。”灰袍人声音平淡。
“你……是谁？”林剑锋艰难开口。
“不重要。”灰袍人蹲下身，指尖亮起柔和白光，轻轻按在林剑锋伤口处。那白光竟能压制六色毒光，虽无法根除，却让侵蚀速度减缓了三成。
林剑锋瞳孔收缩：“你也会净毒之力？你是清雪的……”
“我与令嫒无关。”灰袍人收回手，“只是恰好，我也在寻找涅盘毒莲。”
“你也想去西域？”林剑锋咳出一口毒血。
“不，我来自西域。”灰袍人淡淡道，“或者说，曾经是。涅盘毒莲乃佛国禁忌，三百年才现世一次，每次现世，必引腥风血雨。叶无痕要去，魔擎天要去，中州那些隐藏的老怪物也会去……而我要做的，是在他们到达之前，毁掉毒莲。”
林剑锋死死盯着他：“为什么？”
“因为涅盘毒莲，根本不是什么救命圣物。”灰袍人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情绪，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仇恨，“那是毒，是诅咒，是比叶无痕的混沌毒则更可怕的东西——它能让人‘涅盘’重生，但重生的，未必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他站起身，丢给林剑锋一瓶丹药：“这药能压制你体内剧毒三个月。三个月内，我要你重建天剑阁残部，在我需要时，替我拦住一些人。”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救你女儿。”灰袍人转身，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林清雪的灵体未完全消散，叶无痕的毒茧最多困她三年。但若得真正佛门‘涅盘经’加持，配合我手中的‘转生莲台’，她或许有重生之机——前提是，毁掉涅盘毒莲。”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
林剑锋握着药瓶，指尖发白。许久，他吞下丹药，挣扎着站起身，望向天剑阁方向。那里火光已熄，只剩残垣断壁。
“清雪……无痕……”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山风吹过破庙，卷起尘埃。
中州的夜，还很长。
而西域之路，已在脚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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