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毒渡众生

第三百零三章 照心镜

混沌色的光芒将叶无痕笼罩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照心镜剧烈震颤，镜面如水波般荡漾，映出的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扭曲变幻的混沌景象——那是叶无痕纷繁复杂的心相，连照心镜这等佛宝都无法立刻理清。

崖顶，摩诃大师神色凝重；崖下，林清雪紧握双手，眼中满是担忧。

镜中，第一幕画面终于浮现。

那是毒雾谷，叶无痕少年时的记忆。他蜷缩在洞窟角落，浑身爬满毒疮，剧痛如万蚁噬心。那是他初次觉醒混沌毒体却无法控制，毒力反噬自身的痛苦。

“恨吗？”镜中传来苍老声音，那是心魔的低语，“恨这天，恨这地，恨这该死的命运。”

画面中的少年咬牙不语，只是将痛苦咽下。

第二幕，天剑阁山门。林清雪燃烧灵体，在漫天灵光中消散。叶无痕疯狂嘶吼，混沌毒力失控爆发，毒染千里。

“悔吗？”心魔又问，“若你当初不强闯天剑阁，她就不会死。”

叶无痕看着镜中疯狂的自己，沉默良久，才道：“悔，但不改。”

第三幕，莲华秘境。他以身化莲，七彩光芒中肉身消融，只剩神魂与莲花合一。百年沉睡，百年孤独。

“苦吗？”心魔的声音带着诱惑，“百年煎熬，只为救一人。值得吗？”

“值得。”叶无痕毫不犹豫。

第四幕，小雷音寺。禅心大师挡在身前，不动明王法相与焚世佛炎对撞，鲜血从嘴角溢出。

“愧吗？”心魔道，“因你一己之私，连累他人。”

叶无痕闭目：“愧，所以更要走下去，不辜负这份恩情。”

一幕幕画面闪过，每一幕都是叶无痕的心结、执念、愧疚、痛苦。照心镜的光芒越来越盛，试图将这些心魔放大，击溃他的道心。

但叶无痕始终站立，神色平静。

直到最后一幕——

那是未来。

镜中映出的不是过去，而是可能的未来。画面中，叶无痕站在尸山血海之巅，脚下是无数佛修的尸体，身后是沦为毒域的西域。他手持毒莲，眼中只剩冰冷杀意，混沌毒体大成，却已成魔。

“这是你的终点。”心魔的声音带着快意，“毒道终将入魔，这是宿命。”

叶无痕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许久，忽然笑了。

“你错了。”他摇头，“这不是我的未来。”

“为何不是？”心魔质问，“你心中有恨，有执，有魔念。这些终将吞噬你，让你沦为毒魔！”

“因为我还有爱，有恩，有承诺。”叶无痕指向镜中尸山血海，“若我真会走到那一步，清雪呢？如月呢？药无涯、魔擎天、禅心大师、摩诃大师……他们难道都会坐视我入魔？”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毒道是刀，我是持刀人。刀可杀人，亦可渡人。我的选择，从来不是刀决定的，而是我的心。”

话音落下，镜中那个毒魔的身影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光点重新凝聚，形成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祥和的大地，毒修与佛修并肩而坐，论道谈法。孩童在毒花与佛莲交织的花园中嬉戏，老人含笑看着这一切。而叶无痕与林清雪站在山巅，俯瞰这毒佛共存的盛世。

“这才是我的道。”叶无痕轻声道，“毒渡众生，非以毒杀人，而以毒渡人，以毒护人，以毒……成就众生。”

轰——！

照心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考验，而是……认可！

混沌色光芒转为七彩，镜面浮现一朵巨大的莲花虚影，莲花缓缓绽放，每一片花瓣上都铭刻着毒纹与佛经——那是毒佛之道的真谛，也是照心镜给予的馈赠。

“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欣慰，“毒佛之道，三千年来第二人。第一人是墨千秋，但他心有遗憾，未能圆满。而你……或许真能走通这条路。”

光芒散去，叶无痕站在崖顶，气息没有暴涨，却更加内敛深沉。他眼中七彩莲花虚影缓缓旋转，那是道心圆满的象征。

摩诃大师上前，深深一礼：“恭喜施主，照心过关。”

林清雪也登上崖顶，眼中含泪：“无痕……”

叶无痕握住她的手：“我没事。反而……更明白了自己该走的路。”

他看向照心镜，镜面已恢复灰蒙蒙的模样，但隐约能感觉到镜中那股古老意志的注视。

“多谢前辈指点。”叶无痕朝镜子一礼。

“去吧。”苍老声音道，“万毒渊在前方，涅盘毒莲在等你。记住今日所言——毒渡众生，莫忘初心。”

镜面光芒彻底收敛，恢复死寂。

三人下了问心崖，继续西行。

燃灯古佛的弟子们已散去，只剩明心罗汉守在崖下。见叶无痕下来，他神色复杂，最终上前合十：“叶施主，师尊让贫僧带一句话。”

“请讲。”

“他说……毒佛之道，他不懂，但他会看着。”明心罗汉顿了顿，“若施主真能走通此道，百年后他出关时，愿与施主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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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万毒邪君请大家收藏：()万毒邪君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叶无痕一怔，随即点头：“好，我等他。”

明心罗汉再拜，转身离去。

三人继续前行，越往西，毒气越浓。空气中开始飘浮七彩毒雾，地面生长着各种剧毒植物，连石头都被毒力侵蚀得色彩斑斓。

“万毒渊快到了。”摩诃提醒，“这里的毒非同小可，皆是上古佛魔怨气所化，连返虚修士都需小心。”

正说着，前方大地突然裂开！

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横亘在前，渊宽千丈，渊口喷涌着七彩毒气。那毒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在空中凝结成各种毒物形态——毒龙、毒凤、毒虎、毒蟒……每一尊都有化神级别的气息，在渊口盘旋嘶吼。

“这就是万毒渊。”摩诃神色凝重，“涅盘毒莲就在渊底。但要下去，需先过‘万毒幻境’——这些毒气会幻化成你心中最恐惧之物，进行攻击。”

话音刚落，渊口毒气骤然变化！

七彩毒气凝聚成三尊巨大的身影——左边是琉璃光王，手持八宝琉璃盏；中间是墨千秋遗蜕，面容悲悯；右边竟是……林清雪的尸体，七窍流血！

“心魔幻象。”叶无痕眼神一凝。

这三尊幻象都有返虚初期的威压，更可怕的是它们攻击时附带的心魔侵蚀——琉璃光王代表“敌意”，墨千秋代表“愧疚”，林清雪代表“恐惧”。三者齐攻，足以让任何修士心神崩溃。

林清雪正要出手，叶无痕却摇头：“我自己来。”

他踏前一步，面对三尊幻象，竟闭上双眼。

“他在做什么？”摩诃不解。

“他要在幻境中……渡自己的心魔。”林清雪轻声道。

只见叶无痕周身七彩毒光流转，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三条光带，分别飘向三尊幻象。光带触及幻象的刹那，幻象动作骤然停滞。

琉璃光王的幻象开始变化，从怒目金刚转为慈悲佛陀，八宝琉璃盏的火焰从焚世佛炎转为净化圣火。

墨千秋的幻象从悲悯转为欣慰，遗蜕绽放光芒，仿佛在认可传人。

林清雪的幻象最是艰难——尸体开始腐化，化作白骨，白骨又生新肉，最终重生成活生生的林清雪，朝他微笑。

三尊幻象同时朝叶无痕一礼，化作七彩光点消散。

万毒渊口的毒气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渊底的通道。

摩诃大师震撼无言。他见过无数修士闯万毒幻境，或强攻，或巧破，但像叶无痕这般“渡化”心魔幻象的，闻所未闻。

“毒渡众生……”摩诃喃喃，“原来不止渡人，也渡己心魔。”

叶无痕睁开眼，眼中莲花虚影更加凝实：“走吧，去取毒莲。”

三人踏入通道，朝渊底降去。

越往下，毒气越浓，七彩光芒几乎凝成实质。渊壁爬满各种毒藤毒草，毒虫毒蛇在其中穿梭，但感应到叶无痕的混沌毒体，纷纷避让。

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渊底。

那是一片方圆百丈的毒潭，潭水呈七彩，粘稠如浆，不断冒着毒泡。潭中央，生长着一朵莲花。

那是一朵何等奇异的莲花！

通体晶莹如玉，花瓣却呈现七彩斑斓，每片花瓣的颜色都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物。莲心处燃烧着一簇混沌色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婴儿虚影——那是毒莲之灵，已生出灵智。

涅盘毒莲。

而在毒莲旁，潭边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衣衫褴褛，面容模糊，周身散发着腐朽死气，却又隐隐有一丝生机流转。他就那样坐着，仿佛已坐了三千年。

感应到有人到来，老者缓缓抬头。

看清他面容的刹那，叶无痕浑身剧震。

因为那张脸……与墨千秋遗蜕，一模一样。

“师……师尊？”叶无痕声音颤抖。

老者笑了，声音沙哑如破锣：

“三千年了……终于等到你了，我的传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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