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杞人忧天

温暖的篝火余烬,散发着橘红色的柔和光晕。将围坐四人的身影长长拉长,投在身后的帐篷和灰褐色山岩上,随着山间微风轻轻摇曳,忽明忽暗。

茶香袅袅,带着淡淡的清甜。混合着山林夜露的清冷清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沁人心脾。连空气中残留的肉香,都被这清新气息冲淡了几分,变得格外清爽。

诸葛亮与黄月英并肩坐在一块铺了厚毡布的平整石头上。毡布是任弋储物空间里的存货,柔软厚实,隔绝了山石的寒气。

黄月英微微倚靠着夫君的肩膀,发丝轻垂,遮住了小半张脸。诸葛亮则伸出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手掌温热,传递着安稳的暖意。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只有彼此能听清的私密话。

不知诸葛亮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黄月英先是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俏脸腾地一下红了,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更添几分娇艳动人。

她抬起手,羞恼地轻轻捶了一下诸葛亮的臂膀,低嗔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像蚊子哼哼似的,连近在咫尺的任弋和霍去病都听不真切。

诸葛亮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宠溺。也不躲闪,只是将妻子揽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打趣。

另一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任弋和霍去病毫无形象地直接躺在铺了防水油布的地上。油布铺在松软的草地上,不算舒服,却胜在自在。两人都双手枕在脑后,双腿随意地翘着,仰望着庐山上空那片格外澄澈、格外深邃的星空。

墨蓝色的天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云。星河如一条璀璨的银色丝带,横贯天际,繁星点点,密密麻麻,比在新野郊外所见的星空要壮丽上百倍。那些星星亮得惊人,仿佛伸手便可摘取,又像是镶嵌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闪烁着清冷而神秘的光。

“卧槽!老霍你快看那边!”任弋突然伸出手指,指着横贯天际的乳白色光带,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那一片……是不是你们说的天河?也太亮了吧!”

“哪儿呢哪儿呢?”霍去病立刻直起脖子,顺着任弋的手指望去。看清那片璀璨的光带后,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也被这纯净壮阔的星空震撼了,忍不住用上了跟任弋学来的“感叹词”,“噢!看到了看到了!真宽啊!里面的星星密密麻麻的,跟谁把一袋子白芝麻全撒天上了似的!卧槽,你看那颗红色的!好亮!”

两人你一句“卧槽”,我一句“好家伙”,对着星空大呼小叫,像是两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时而指着某颗亮星争论,时而为星河的壮阔发出惊叹,完全沉浸在宇宙的壮美之中。

这热闹的动静,与旁边诸葛亮夫妇的静谧温情,形成了鲜明又有趣的对比。

他们这大惊小怪的模样,终于引起了诸葛亮的注意。他好奇地转过头,想看看是什么让这两人如此失态。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诸葛亮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只见任弋和霍去病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陌生设备。

那东西稳稳地立在地面上,下方是三条可以伸缩调节的金属腿,呈稳定的三角支撑结构。关节处有精密的卡扣,一看便知极为牢固,绝非寻常木架可比。

支撑之上,是一根又粗又长的白色圆筒。筒身光滑细腻,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质感。圆筒一端有一圈复杂的旋钮和一个圆形的目镜接口,另一端则稳稳地朝向深邃的夜空。

这形制,让诸葛亮瞬间联想到了在天门山时,任弋曾拿出来让他们远眺江对岸的那个“单筒望远镜”。但眼前这个,无论尺寸、结构还是那股子精密器械特有的质感,都远超前者,如同巨兽与幼崽的区别。

好奇心瞬间压倒了一切。诸葛亮轻轻拍了拍黄月英的手背,用眼神示意她稍待。自己则起身,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生怕惊扰了正在专注观察的两人。

凑近了,才听到任弋正用手指着夜空某个方向,对着一只眼睛死死贴在目镜上的霍去病兴奋地介绍:“对对,再往左偏一点点。手别抖,稳住!”

霍去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望远镜的角度,动作笨拙又认真。

“喏!看到没?”任弋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个就是你刚才说的那颗红星,叫贪狼星,也叫天枢。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就是勺柄起始的那颗亮星!看清楚它的样子了吗?是不是比直接用眼睛看大了好多,还能看到周围隐约的光晕?”

霍去病眼睛贴在目镜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脸上满是震撼:“看到了!真的大了好多!那光晕……跟蒙了一层薄纱似的!老任,这东西也太神了!比天门山那个小管子厉害多了!”

“那是自然。”任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告诉你,这家伙是北斗七星里离咱们最近的一颗。但就算是最近,它离咱们也有……嗯,我算算……大概一百二十三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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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万界:公路求生你让我王牌竞速?请大家收藏:()万界:公路求生你让我王牌竞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光年?”一个带着浓浓困惑与求知欲的声音,突然在任弋耳边响起。

“卧槽!”任弋正全神贯注地跟霍去病科普,冷不丁被这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碰到望远镜的调节旋钮。

他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没好气地回头瞪了诸葛亮一眼:“孔明!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我这正调试精密仪器呢!”

诸葛亮显然没把这小小的抱怨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陌生的度量单位“光年”抓住了,眼神灼灼地盯着任弋,执着地再次追问:“老任,你刚才说的‘光年’,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一种计时的度量吗?就像‘年’或者‘时辰’那样?”

任弋翻了个白眼。他太了解诸葛亮了,这家伙的好奇心一旦上来,不把事情弄明白,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他揉了揉眉心,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语气解释道:“光年嘛,简单说,就是一个用来丈量长度或者距离的尺度单位。不是时间单位,跟年、时辰没关系。”

顿了顿,他尽量用通俗的语言组织着话语:“意思就是,光在真空中跑一年,所走过的路程,就叫一光年。”

“光……还能‘走’?”诸葛亮那双总是充满睿智思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震惊。他愣了愣,才继续追问,“还能测量其‘路程’?光是照耀万物、驱散黑暗的存在,是‘明’的象征。它怎么会有‘速度’?还能像车马一样计算行程?”

“光当然能‘走’。”任弋趁机吐槽,指了指诸葛亮,语气带着调侃,“而且比你个死宅男能走的路多得多了!看看你,以前一天到晚窝在草庐里看书,能走几步路?要不是我把你提溜出来游山玩水,你现在估计还对着竹简长蘑菇呢!”

诸葛亮被他说得有些讪讪,脸颊微微发热。但他很快就从这小小的尴尬中抽离,迅速抓住了重点,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那光一年究竟能走多远?此等遥不可及之距,如何测量得知?光行于空中,以何物为凭依?是气?还是虚空?其速度恒定不变吗?……”

“停!打住!”任弋被这一连串涉及光学基础、测量原理甚至宇宙本质的深奥问题问得头大如斗。仿佛又回到了以前教书时,被一群好奇宝宝学生缠着问“十万个为什么”的课堂上。

他直接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诸葛亮上下翕动的嘴唇,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或者给你个直观的概念。”任弋“威胁”道,见诸葛亮眨了眨眼,眼神示意同意——嘴还被捏着,说不出话——才松开了手。

他蹲下身,意念一动,从耳窍乾坤中掏出那本神奇的“人类图书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检索着关于光速、天文单位换算的相关信息。

片刻后,他收起人类图书馆,随手丢回储物空间。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在旁边相对平整的泥土地上划拉起来。地上很快出现了几个简洁但对于诸葛亮来说如同天书的算式,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现代数字和符号。

诸葛亮凑过来看得认真,眉头紧锁,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排列方式,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耐心等待任弋的解释。

很快,任弋抬起头,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诸葛亮,清了清嗓子,报出了一个精确到离谱的数字:“按照你们现在用的汉制里数来折算的话,光在一年之内,大概能走二千二百七十五万三千零七十九亿五千四百万九千三百三十一里又四分之三左右。”

他尽量把数字报得清晰、缓慢,尽管心里清楚,这个庞大到极致的天文数字,对古人而言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诸葛亮:“!!!”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似乎想重复这个数字,又像是想询问这个数字的可靠性,还像是在思考这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那令人绝望的遥远距离。

任弋却抢先一步,立刻抬手制止了他。脸上忽然露出了那种诸葛亮无比熟悉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他故意顿了顿,用一种慢悠悠的、带着明显调侃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把这个距离换算成你能理解的概念?”

见诸葛亮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任弋的笑容更加“不怀好意”了:“嗯……假设你诸葛孔明身体健康,精力充沛,昼夜兼程不停赶路,一天能走五十里。这已经是高估了,寻常人一天能走二三十里就不错了。”

“那么,你要走完光一年走的路,大概需要……唔,我算算……”他装模作样地又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树枝,故意拖延了几秒,才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概需要走个一百二十八万五千四百八十四亿七千一百九十七万七千七百九十年吧。”

说到最后,他还故意加了句补刀:“哦,对了,前提还得是那束光够意思,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你追上才行哦。”

“……”诸葛亮彻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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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万界:公路求生你让我王牌竞速?请大家收藏:()万界:公路求生你让我王牌竞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几个庞大到让他思维几乎停滞的数字。一天五十里,已经是他能估算到的极限行军速度,可即便如此,需要的时间单位竟然是……亿年?甚至是百万亿年?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乃至所有古籍中对时间长度的描述范畴!他所熟知的最长时间跨度,也不过是从上古三皇五帝到如今的数千年。百万亿年这个概念,对他来说,比“光年”更加虚无缥缈,更加难以理解。

他无意识地喃喃道:“如此……便是我从周文王、武王之时开始行走,日夜不停,至今亦远远不及啊……”试图用自己最熟悉的历史跨度来比拟,却发现连比拟的资格都没有。那种渺小感和无力感,瞬间包裹了他。

任弋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最后一点试图理解的尝试:“别扯了。就算你从咱们脚下踩着的这个地球形成的那一刻开始走,一路走到今天,你也走不到那束光一年走过的距离的零头。”

“地……球?”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陌生词汇,暂时从“光年”带来的震撼中抽离出来,眼中的疑惑更甚,“此乃何说?大地如球?”

“哦哦,口误口误。”任弋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里暗叫不好,怎么把这个词说出来了。他连忙打圆场,“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大地,你们称之为‘坤’、‘厚土’来着的。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虚空之中,绕着……呃,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他及时刹住了车。知道“日心说”和天体运行规律,又是一个足以让诸葛亮CPU烧干的超级大话题。现在说出来,指不定又要被追问到天亮。

诸葛亮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带偏了一些,但新的疑惑随之而来,而且更加颠覆认知:“球体?悬浮在虚空之中?”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任先生方才所言‘形成’,又是何意?莫非我们脚下这亘古长存之大地,并非自古有之,亦有其诞生之始?”

任弋叹了口气,知道今天算是躲不过去了。他耐着性子,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这个嘛……按照我们那边的说法,这天地万物,除了最基本的规则和……嗯,大概可以理解为‘道’的本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无始无终的。”

“万事万物,都有其诞生、成长、鼎盛、衰亡的过程。从一个相对有序、稳定的状态,逐渐走向混乱、无序。这是一种……呃,叫做‘熵增’的普遍趋势吧。”他尽量简化这个深奥的物理概念,但核心思想已然清晰地抛了出来。

诸葛亮闻言,身躯猛地一震!

这个观念的冲击力,甚至比光年的遥远距离更甚!它直接动摇了古人“天不变,道亦不变”、江山永固、大地永存的底层世界观!

他失声道:“先生是说,我们脚下这片承载万物、生养黎民的土地,本身亦会走向……终结与毁灭?!”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罕见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那是面对终极虚无时,人类本能的不安与恐惧:“那……那生活于此的我们,我们的子孙后代,千秋万代,又将如何存续?岂非……岂非终将归于虚无?这……这如何是好?!”

任弋看着诸葛亮那副瞬间从求知者变成“忧球忧民”思想者的模样,眉头紧锁,忍不住以手扶额,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真是想太多了。

“啊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任弋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调说道,然后伸手指了指远处一块黑黢黢的、远离篝火光晕的大石头,“你这么聪明,考虑得这么长远,那你不如去那边安静点的地方,好好担心一下大概七十五亿年后,你的第不知道多少代子孙该怎么办吧。”

他顿了顿,又故意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哦,顺便想想那时候太阳可能变成红巨星了,地球估计早就不适宜居住了。你是该建议他们搬家呢,还是想办法给地球装个推进器什么的,把它推到别的地方去。”

“噗嗤——”

“哈哈哈……”

身后,立刻传来了黄月英终于忍不住的、压得很低的轻笑声,还有霍去病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声。

黄月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这边的三人都听见:“夫君这模样,可真像古籍里说的那位……‘杞人忧天’的杞人呢,哈哈哈哈……”

诸葛亮的脸,在夜色和火光的双重掩护下,“唰”地一下红了个透,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番基于终极思考的焦虑和担忧,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下,显得多么的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强烈的羞赧感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一时语塞,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借着转身的动作,快速转过身,重新走回黄月英身边坐下,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好在夜色浓重,火光跳跃不定,映在众人脸上的光影明暗交错。谁也没有,或者说,默契地没有选择去点破他那张堪比晚霞的脸庞。

篝火旁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只有诸葛亮,还在偷偷用余光瞥着任弋和霍去病,脸颊依旧滚烫,耳边还回荡着妻子和霍去病的笑声,还有自己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担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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