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章 撬锁匠的挫败与转机

接下来的两天，魏无羡感觉自己像个对着铁锁头磨指甲的傻子。

蓝忘机的心防，在蓝曦臣那次谈话后，明显加厚了不止一层。他依旧准时送药送饭，依旧沉默寡言，但那种沉默里，多了更清晰的审视和距离感。魏无羡任何试图挑起话头、试探情绪的行为，都会被他用最简洁的话语堵回来，或者直接以“静养”、“噤声”终结。

魏无羡试过提起那只雪兔，蓝忘机眼睫都不动一下。

试过抱怨药太苦，蓝忘机只会平静地递过一枚备好的、据说能缓解苦味的甘草片，然后收回手，继续当他的冰雕。

试过故作忧愁地感慨“伤好了也不知道去哪”，蓝忘机的回应是“伤愈后自可离去”，公事公办，不带丝毫个人情绪。

甚至连系统都安静如鸡，除了准时跳动的倒计时和那顽固的3%进度条，再没发布任何支线任务，仿佛也在冷眼旁观魏无羡的徒劳挣扎。

挫败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魏无羡不是没遇到过难搞的人，前世无论是阴险的温晁、傲慢的金子勋，还是后来各怀鬼胎的所谓名门正道，他总能找到办法，或戏弄，或周旋，或硬碰硬。可面对这个少年蓝忘机，他那些惯用的手段好像全都失了效。

嬉皮笑脸？对方无动于衷。

装可怜？对方理性审视。

故作深沉？对方漠然以对。

这油盐不进的小古板！魏无羡有时候气得牙痒痒，恨不得跳起来揪着他的抹额摇晃，问他到底有没有一点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可每每对上那双浅淡的、仿佛能映出一切虚妄却又不为所动的眸子，那点子冲动又偃旗息鼓。

他知道自己急了。主线任务时间过去大半，进度却停滞不前。金光瑶那个潜在变量像悬在头顶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靴子。身体的伤势虽然恢复了些，能下床慢慢走动，但灵力依旧微薄。蓝曦臣那边的疑虑恐怕也未消除。一切都不顺利。

这天午后，天气晴好，阳光暖融融地铺进静室。魏无羡在榻上实在躺得骨头都酥了，便试探着对正在窗边抚琴（这次弹的是完整的清心音）的蓝忘机道：“蓝湛，我能不能……去院子里坐坐？就一会儿，晒晒太阳，总躺着人都要霉了。”

蓝忘机琴音未停，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清冷平和，能涤荡心神，也能拒人千里。他眼帘微垂，仿佛全部心神都浸在琴弦震颤的余韵里。直到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他才缓缓抬眼，看向魏无羡。

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评估他这个要求的合理性与风险性。

就在魏无羡以为又要被拒绝时，蓝忘机却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可。不可出庭院范围，不可逾时，不可喧哗。”

三个“不可”，条理清晰。

魏无羡心头一松，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心放心，保证规规矩矩！”能出去透口气总是好的。

他掀开被子，慢慢挪下床。躺了这些天，脚踩在地上还有些发软。蓝忘机已经起身，走到门边，替他打开了门。

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有些刺眼。魏无羡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才扶着门框慢慢走出去。

静室外的庭院不大，却打理得极为整洁雅致。几竿修竹，一方石桌，两张石凳，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苔。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气，混合着阳光温暖的味道。

魏无羡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的憋闷都散了不少。他走到石凳边，小心坐下。石凳微凉，但晒了太阳的表面是温的。

蓝忘机没有跟出来，只是站在门内的阴影处，静静地看着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监视者。

魏无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伸展了一下胳膊，仰起脸，让阳光洒在脸上、身上。久违的自由感，哪怕只是这方寸庭院里的自由，也让他心情好了些。

他目光随意扫过庭院。墙角那丛忍冬青还在，绿意盎然，只是不见了那团雪白。石桌桌面光滑，映着竹叶摇曳的碎影。一切都很安静，符合云深不知处一贯的风格。

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石桌边缘，靠近竹丛的那一侧。

那里，放着一只小小的、粗糙的草编蚂蚱。青草已经有些干枯发黄，编得也歪歪扭扭，好几处都松散了，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笔，甚至可能是孩童随意编着玩的。

这样一件与静室乃至整个云深不知处都格格不入的、透着野趣和粗陋的小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无羡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伸手拿起了那只草蚂蚱。指尖传来干草粗糙的触感。

几乎在他拿起草蚂蚱的同时，门内的蓝忘机气息几不可察地一凝。

魏无羡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抬起头，看向蓝忘机。

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色的眸子，却紧紧锁在他手中的草蚂蚱上。那眼神很复杂，有一瞬间的怔忡，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快得像错觉。但魏无羡可以肯定，那不是漠然，也不是单纯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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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魏无羡系统请大家收藏：()魏无羡系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东西……对蓝忘机有意义？

魏无羡心思电转。他捏着那只简陋的草蚂蚱，没有立刻放下，也没有追问，只是用手指轻轻拂过那干枯的草叶，仿佛在研究它的编法。然后，他抬起头，对着蓝忘机，露出一个与之前任何试探都不同的、带着点纯粹好奇和些许笨拙善意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草编：

“咦？这儿怎么有个小玩意儿？编得还挺……别致。蓝湛，这是你的吗？还是哪个小弟子落在这儿的？”

他的语气很自然，没有戏谑，没有夸张的“正能量”表演，就像偶然发现了一件有趣的小东西，随口一问。

蓝忘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和那草蚂蚱之间游移了一瞬。庭院里静得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几息，他才移开目光，望向庭院一角，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几乎听不出情绪：“……旧物。”

旧物。两个字的回答，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蕴含了更多的信息。这东西对他而言，是有回忆的“旧物”，而不是无关紧要的垃圾或别人的失物。

魏无羡心头那点火花倏地亮了些。他没有追问“是谁编的”、“什么时候的旧物”，那样太刻意，可能会立刻引发蓝忘机的防御。他只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只草蚂蚱，甚至用手指尝试着去理了理它松散开的一根草茎，动作笨拙却认真。

“还挺结实的，放了这么久都没散架。”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蓝忘机听，“就是有点干了。我以前也试着编过这些东西，总编不好，不是这里松就是那里歪，比练剑还难。”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蓝忘机的反应。

蓝忘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魏无羡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慢慢松开。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长而密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更深处的情绪。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触及深层记忆触点，情绪屏障出现显着松动。认知锚点建立进度：8%。】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

8%！一次跳了5%！

魏无羡心中一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故作轻松的表情。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知道此刻最关键的是稳住，不能功亏一篑。

他没有再试图去“引导”或“干预”，只是轻轻地将那只草编蚂蚱放回了石桌边缘原来的位置，动作小心，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尊重。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重新仰起脸，对着阳光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外面舒服啊。蓝湛，你们云深不知处的太阳，都比别处晒得人懒洋洋的。”

他不再提草蚂蚱，转而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插曲。

蓝忘机的目光，在他放回草蚂蚱的动作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重新落回庭院中斑驳的光影里。他没有接魏无羡关于太阳的话，但周身那种紧绷的、充满戒备的气场，似乎悄然缓和了些许。

阳光静静地流淌，庭院里只剩下风声和竹叶的低语。

魏无羡靠在石凳上，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在享受这难得的日光浴。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草编蚂蚱……旧物……

那会是谁留下的？蓝忘机的母亲？兄长？还是……更久远以前，某个短暂闯入他寂静童年的人？

无论如何，这无意间的发现，像一把生锈却恰好能插入锁孔的钥匙，虽然还没能转动，却终于让他触碰到那扇紧闭心门后，一丝真实的气息。

撬锁匠的职业生涯，似乎迎来了第一个转机。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他看到了锁孔的位置。

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转动钥匙的力道和时机。

不能急。

魏无羡在温暖的阳光里，微微勾起了唇角。

反正，时间……好像又多了一点点的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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