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旧棉袄秘
暗巷的雪越下越密,像无数细碎的盐粒从天上撒下来,落在苏清辞的发间,很快就积出层白。她牵着茶丫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棉鞋底早已湿透,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骨头缝都在发麻。
“苏姐姐,我冷。”茶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身子抖得像片风中的落叶,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捡来的旧棉袄,蓝布面已经被雪浸得发深,领口的莲花绣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苏清辞停下脚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女孩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茶馆炭火的暖意,混着淡淡的回春茶香。“再坚持会儿,”她摸了摸茶丫冻得通红的鼻尖,“顾爷爷的接应点就在前面的山神庙,到了那里就能烤火了。”
其实她也冷得厉害,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有攥着银茶刀的虎口处,因为用力而泛着点僵硬的热。她想起陆时砚在茶馆挡在她身前的样子,他踹翻柴堆时的侧脸在火光里格外锋利,像淬了雪的刀,胸口的印记突然泛起阵微弱的烫,像远处传来的星火。
拐过第三个巷口,山神庙的轮廓终于在风雪中显出来。庙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柴火“噼啪”的声响。苏清辞示意茶丫躲在石柱后,自己握紧银茶刀,轻轻推开门。
庙内的景象让她松了口气。顾明远正蹲在火堆前添柴,王奶奶裹着件厚棉袍坐在草堆上,见她进来,急忙往旁边挪了挪:“可算来了!时砚呢?他没跟你们一起?”
“他在后面引开那些人,”苏清辞把茶丫拉进来,关紧庙门用木棍顶上,“说让我们先到这儿等他。”她蹲在火堆前烤手,掌心的冻疮被火一烘,又痒又疼,像有无数小虫子在爬。
顾明远递给她一碗热姜汤,粗瓷碗边缘的温度烫得人指尖发麻:“我刚才在山腰看到时砚了,他往老油坊的方向跑了,那些黑衣人跟在后面,应该没什么事。”他的目光落在茶丫怀里的棉袄上,眉头突然皱了皱,“这棉袄……怎么会在你手里?”
茶丫把棉袄往怀里缩了缩:“是李大爷让我找的,他说里面有能让印记消失的法子。”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棉袄里衬,露出块暗黄色的布料,上面用红线绣着个极小的地图,标的正是老油坊的位置,“你们看,这里还有针脚缝过的痕迹,好像藏过东西。”
苏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用银茶刀轻轻挑开针脚,里面果然掉出个油纸包,裹着半张泛黄的纸,是张桂英的字迹:“母株种子实有两颗,一颗藏于禁林,一颗埋于老油坊灶台,皆需三印之血方能激活。然禁林那颗已废,老油坊这颗……乃莲主用自身血脉培育,遇雪则醒,需以野蔷薇根汁压制。”
“莲主的血脉?”顾明远的声音带着震惊,“这颗种子要是被激活,后果不堪设想!它会比禁林的母株更难对付!”
王奶奶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刚才时砚让我转交这个,说要是你们找到棉袄里的东西,就把这个给你们。”布包里是些晒干的野蔷薇根,根须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挖的。
苏清辞捏着那半张纸,指尖微微发颤。陆时砚早就料到棉袄里有秘密,甚至提前准备了压制种子的蔷薇根——他往老油坊跑,根本不是为了引开敌人,是想自己去销毁那颗种子!
“我们得去帮他!”她猛地站起来,银茶刀在手里握得死紧,“他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些人和种子!”
“不行!”顾明远拉住她,“外面全是雪,山路不好走,而且那些黑衣人说不定就在附近,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他指了指庙外的风雪,“等雪小了再说,时砚那么机灵,肯定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茶丫突然指着棉袄的袖口:“苏姐姐你看,这里还有行小字!”袖口的布料上用炭笔写着行模糊的字:“腊月二十三,雪夜子时,老油坊灶台第三块砖下,莲主血种醒,需三印齐至方能镇压。”
今天就是腊月二十三!苏清辞看了眼庙墙上的旧挂历,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离子时只剩一个时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和茶丫胸口的印记上,又看了看顾明远——他的手腕内侧也有个极淡的印记,是年轻时被协会抓去实验留下的,虽不完整,却也算三印之一。
“我们必须去,”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时砚一个人镇不住那颗种子,他需要我们。”她把蔷薇根递给顾明远,“您帮我们把根捣成汁,我和茶丫去找时砚,王奶奶留在这里等我们,要是天亮我们还没回来……”
“别说傻话!”王奶奶把棉袄往她怀里塞,“把这个穿上,外面雪大,别冻着。”棉袄里还留着张桂英的体温似的,裹在身上格外暖和,领口的莲花绣纹贴着皮肤,像个温柔的符咒。
顾明远很快捣好了蔷薇根汁,装在个竹筒里递给苏清辞:“这汁要直接泼在种子上才有效果,你们千万小心,要是情况不对就赶紧跑,别硬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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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唯一信仰,请大家收藏:()唯一信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清辞点点头,拉着茶丫推开庙门。风雪比刚才更大了,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像被刀子割。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油坊走,沿途的积雪里有串清晰的脚印,是陆时砚的,鞋码比普通的大些,边缘带着泥土——他故意踩得很深,好让她们能跟上。
离老油坊还有几十步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是陆时砚的闷哼,像受了伤。苏清辞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握紧银茶刀冲了进去。
老油坊的灶台已经塌了大半,砖石堆里泛着淡紫色的光,颗拳头大的种子正在缓缓裂开,里面伸出无数细小的藤蔓,像银色的蛇,正往陆时砚身上缠去。他被压在根断梁下,左臂流着血,染红了旁边的积雪,却还在用砍刀拼命斩断藤蔓。
“时砚!”苏清辞把蔷薇根汁扔给茶丫,自己捡起根木棍冲过去,用尽全力推开断梁,“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陆时砚的脸色惨白,却冲她笑了笑,嘴角沾着血:“没事……就是有点冷。”他的目光落在那颗种子上,藤蔓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正往小腿爬,“快……把根汁泼上去!”
茶丫哆嗦着举起竹筒,却被个黑衣人抓住手腕。那人正是之前在茶馆见过的为首者,手里举着枪,对准了种子:“别碰它!这是协会最后的希望!”
“你的希望,就是别人的灾难!”陆时砚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抱住那人往种子扑去,两人在藤蔓里滚作一团,“清辞!快泼根汁!别管我!”
苏清辞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陆时砚的后背被藤蔓刺穿,鲜血染红了淡紫色的光,却依旧死死抱着那个黑衣人,像座不肯倒下的山。她咬紧牙关,夺过茶丫手里的竹筒,用尽全身力气泼向种子——
淡紫色的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藤蔓发出刺耳的尖叫,像被烈火焚烧般迅速枯萎。那颗种子在光芒中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预想中的植株,是半块玉佩,与之前找到的那块刚好拼成完整的一朵莲花,玉质温润,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黑衣人见势不妙,推开陆时砚就往门外跑,却被赶来的警察堵个正着。陆时砚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半块玉佩,突然笑了:“原来……张桂英早就把种子换了,这玉佩才是莲主真正留下的东西。”
苏清辞扑过去抱住他,眼泪掉在他的伤口上,烫得他轻轻一颤。“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哽咽着,指尖抚过他后背的伤口,那里的血还在往外渗,“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什么事都要一起扛。”
陆时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血污传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好,以后什么事都一起扛。”他的目光落在拼合的玉佩上,莲花中心刻着行极小的字:“三印非为激活,实为守护,血脉相承,终得圆满。”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老油坊的破窗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泛着柔和的光。苏清辞看着陆时砚胸口的印记,自己的印记,还有茶丫的印记,在月光下同时泛起极淡的粉,像三朵含苞的花。
她突然明白,所谓的三印合璧,从来不是为了激活什么,而是为了守护——守护这片土地,守护彼此,守护所有不愿被命运裹挟的生命。就像这老油坊的残垣,虽历经劫难,却在雪夜的月光里,透着种劫后余生的温柔。
陆时砚被顾明远背着往山神庙走,苏清辞牵着茶丫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对玉佩。雪地上的脚印深浅交错,像串散落的诗行,写着他们走过的路,也写着即将到来的明天。
山神庙的灯火在远处亮着,像颗温暖的星。苏清辞知道,这场雪过后,德水镇的春天就不远了,茶林里的新苗会抽出新芽,野蔷薇会顺着竹架爬满茶馆的墙,而他们,会守着“双印茶舍”,泡一壶带着雪水甜的春茶,等所有故事,在茶香里慢慢沉淀成岁月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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