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大厅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火光中显得有些冷硬。
“等等。”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正要开口吩咐什么的城主将话咽了回去。
“既然要挑人，”我慢慢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城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光听你推荐可不够。谁知道你会不会塞几个听话的废物，或者……”我顿了顿，嘴角又勾起那抹让人不舒服的弧度，“藏着什么别的心思。把你看中的人叫来，现在。”
城主的脸色再次沉了沉。他身为一城之主，何曾被人如此呼来喝去，仿佛只是个负责跑腿的管事。大厅两侧的武士们更是怒形于色，手又一次按上了武器。雷克顿依旧站在大厅中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只有那个名叫艾德温的瘦削文士，依旧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只是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闪烁不定。
城主沉默了几秒钟，胸膛微微起伏，最终还是压下了怒意。他朝艾德温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去，把罗姆和卡洛斯叫来。立刻。”
艾德温躬身应是，快步走出了大厅，皮靴踩在毛毡上的声音迅速远去。
大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无人说话，只有壁挂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城主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复杂难明。我则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甚至抬手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目光。美一世静静地立在我侧后方半步，金属躯壳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尊无声的守护神，又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没过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艾德温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一个，身高几乎与雷克顿相仿，但体型更加壮硕，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熊。他穿着厚重的镶钉皮甲，胳膊几乎有常人大腿粗，满脸横肉，下巴上是铁灰色的胡茬。他背着一面边缘有些破损的包铁木盾，腰间挂着一把短柄战斧，走起路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他一进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就扫过大厅，看到城主和雷克顿，又看到我和美一世，粗黑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毫不掩饰地露出警惕和敌意。
跟在后面的一个，则截然不同。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束腰短袍，外面套着软皮甲，行动间透着一种刻意的轻巧。他脸上没什么肉，颧骨突出，眼睛不大却异常灵活，像老鼠一样不停地转动着，观察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美一世。他的武器看起来是一把插在腰后的短刃，样式普通，但握柄被磨得油亮。
“城主大人。”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破锣。瘦子则只是微微弯腰，没有说话。
城主看着我：“罗姆，盾卫，参与过多次清剿任务，防御经验丰富。”他又指了指瘦子，“卡洛斯，侦察兵，擅长追踪、探查陷阱和隐匿。”
我打量着这两人，目光挑剔，像是在看两件待价而沽的工具。罗姆被我看得有些不耐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卡洛斯则微微垂下眼，避开我的直视。
“名字听到了。”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说说吧，在队伍里，你们能干什么？别废话，直接点。”
罗姆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他看了一眼城主，见城主没表示，才梗着脖子粗声粗气道：“老子……我，能扛！盾够硬，力气够大，一般的哥布林崽子，来多少我挡多少！开道、断后、保护脆皮，都行！”
“挡？”我轻笑一声，“希望你的盾比雷克顿那把花架子剑结实点。”
罗姆的脸瞬间涨红，怒视着我，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雷克顿，一时语塞。
我又看向卡洛斯。
卡洛斯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尖细，语速很快：“大人，我……我能找路，分辨足迹和痕迹。对洞穴环境比较熟，能提前发现一些简单的陷阱，或者……不寻常的动静。也可以试着探探前面的情况，避免大队人马直接撞进埋伏。”他说话时，眼睛依旧在悄悄观察我和美一世。
“探路？发现陷阱？”我挑了挑眉，“希望你的眼睛和耳朵，比你的胆子管用。”
卡洛斯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行了，凑合吧。”我似乎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转向城主，“人算是齐了。不过，干活需要家伙，探险需要物资。城主大人，你不会指望我们空着手进那臭烘烘的洞穴吧？”
城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需要什么？”
“基础的干粮，水囊，火把，绳索，还有……”我瞥了一眼罗姆和卡洛斯身上简陋的装备，“给他们俩换点像样的东西。盾要加固，皮甲至少换成镶铁片的，武器检查好。别到时候遇到点麻烦，东西先坏了，人死了是小，耽误我办事是大。”
我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再准备几份缓解常见毒症和止血的草药，简单包扎用的干净布料。洞穴里脏东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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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问画请大家收藏：()问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的要求提得理所当然，仿佛城主是我的后勤官。罗姆和卡洛斯听了，脸上却露出些许讶异和期待，这些物资和装备，对他们来说已是相当不错的补充。
城主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计算成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艾德温，去安排。”
“是。”艾德温再次躬身。
“明天日出时分，北城门集合。”我最后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众人，目光尤其在雷克顿身上停留了一瞬，“记住，别迟到。我的耐心，一向不怎么好。”
说完，我再次转身，这次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大厅。美一世迈着规律的步伐跟上，金属足音渐行渐远。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大门外，大厅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城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下方：“雷克顿，你……”
雷克顿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大人，我……”
“不用说了。”城主打断了他，语气复杂，“明天，跟紧他。一切……见机行事。罗姆，卡洛斯，你们也是。保护好自己，也……盯紧他们。”
罗姆重重地“嗯”了一声。卡洛斯则眼珠转了转，恭敬道：“明白，城主大人。”
“都下去准备吧。”城主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众人陆续退出大厅。最后，只剩下城主独自坐在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粗糙的木质扶手。幽暗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深深的忧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算计。
窗外，夜色渐浓。城堡内外，许多人将度过一个不眠之夜。而北城门的方向，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来自那个神秘旅人和他沉默金属仆从带来的、未知的风暴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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