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像攥在手心里的沙,眼看着就漏光了。
第一天,林凡(千机真君)把自己关在器造司小院里,对着丘长老派人送来的赤焰谷地火脉图,一坐就是一整天。
图纸很详细,详细到每条地火支脉的走向、温度变化、周期波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绘制这图的人,至少在地火脉附近蹲守了十年以上。
但林凡的心思不完全在图里。
他在等青牛集那边的消息。
午后,柳小莹通过暗线传讯:周铁回来了,赤焰谷异宝出世的消息已经放出去,黑市里传得沸沸扬扬,不少散修都在打听。另外,老烟枪那边答应牵线,第一批地火精粹和火熔晶今晚就能送到,量不大,但品相不错。
林凡回了两个字:照收。
傍晚,徐供奉送来城主府库房调拨的火属性材料清单:阳炎石两百斤,赤火铜一百五十斤,烈阳砂八十斤……零零总总十几样,堆满了半个院子。
丘长老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大师,够吗?”徐供奉小心翼翼地问。
“勉强够用。”林凡扫了一眼,“还缺一样关键的东西。”
“什么?”
“地心火髓。”林凡看向他,“至少要三滴。没有它,构建的地火引导通道稳定性不够,很容易被邪气反冲。”
徐供奉脸色一苦:“地心火髓……那东西可遇不可求,城主府库房里也没有存货啊。以前赤阳宗倒是有两滴,但赤阳宗覆灭后,不知落到谁手里了。”
林凡当然知道地心火髓难得。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给丘长老一个明确但极难达成的目标,既能体现方案的“高难度”,又能争取更多时间,还能……顺理成章地追查赤阳宗遗产的下落。
“尽力去找。”林凡道,“三天内,哪怕只找到一滴,也能增加一成把握。”
“是,我这就去安排人打听!”徐供奉匆匆离开。
深夜,林凡本体在青牛集静室里,打开了周铁带回来的第一批火属性材料。
两个寒玉盒子,一个里面是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内部隐隐有火焰流动的“地火精粹”;另一个里面是十几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的暗红色“火熔晶”。
品质确实不错,都是上等货。
林凡将手按在地火精粹上,混沌星力缓缓注入,感受其中蕴含的炽热灵力。
很精纯,但也很“燥”,带着地火特有的暴烈和不稳定性。直接用来布阵风险很大,需要先用法诀反复淬炼,剔除杂质,平衡火性。
这又是个水磨工夫。
他收起材料,又取出从赤焰谷带回来的三块祭坛碎片和那颗“火钥碎片”火星。
祭坛碎片入手沉重,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刻着的火焰纹路已经残缺不全,但残留着一丝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他用混沌星力仔细探查,发现碎片内部的结构极其精密,像是某种超大型法器的组成部分。
而那点火星,在寒玉盒里依旧散发着温润的炽热。他尝试用混沌星力引导,火星立刻变得活跃起来,在盒内缓缓游动,像有生命一样。
林凡心中微动。
他取出水星核,将两者放在一起。
嗡——
水星核湛蓝的光芒微微一涨,火星也同时亮了一下,两者之间产生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引力,但很快又各自分开,像是互斥又互引。
果然同源,但又不同质。
林凡若有所思地收起两样东西。
看来七星镇钥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联系。若是集齐七钥,或许真能解开什么大秘密。
但眼下,还是先顾好库房这摊事。
第二天,城里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赤焰谷异宝出世的消息越传越玄乎,有人说看到了凤凰虚影,有人说捡到了上古法宝碎片,甚至有人说地火深处喷出了一页金书……引得不少散修和小势力蠢蠢欲动,都往西南方向赶。
碧波阁和寒月谷的人却反常地安静,各自缩在据点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暗地里的动作一点没少。
周铁盯梢发现,碧波阁留在悦来客栈的人,分了三批悄悄外出,一批去了城南老矿洞,一批去了城西几家炼器铺子,还有一批……去了黑市,专门打听地心火髓的消息。
寒月谷那边,月璃长老亲自去了一趟药王宗分号,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冷了。随后,寒月谷的两个弟子就去了城主府,说是“协助调查地脉异常”,被丘长老客客气气请了进去。
林凡听到这些消息时,正在器造司小院里,对着图纸勾画地火引导通道的节点。
碧波阁找地心火髓,不奇怪。他们可能也想用类似的方法对付库房邪气,或者有其他用途。
寒月谷接触药王宗……是想借吴掌事的手,弄到克制邪气的丹药?还是说,药王宗手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而月璃长老派人进城主府“协助调查”,名义好听,实则是想近距离监控库房动态,甚至……找机会接触丘长老,探听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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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双线操作,心神消耗很大。既要推演阵法,又要关注各方动向,还要提防自己露出破绽。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在图纸某处标了个红圈。
那里是地火引导通道的一个关键转折点,需要布置一个“火灵转化阵”,将狂暴的地火之力转化为相对温和、能与邪气对冲的“净火”。
这个阵法的核心,就是地心火髓。
如果没有地心火髓,就要用至少十倍量的地火精粹和火熔晶替代,而且效果大打折扣,风险大增。
他在红圈旁边写下几个小字:备用方案——以量代质。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三天,清晨。
徐供奉顶着两个黑眼圈,急匆匆跑来:“大师,地心火髓有消息了!”
林凡精神一振:“在哪?”
“在黑市‘鬼手刘’的一个旧伙计手里!”徐供奉压低声音,“那人叫麻六,以前跟着鬼手刘销赃,鬼手刘死后就躲起来了。昨天他偷偷联系了老烟枪,说手里有一滴地心火髓,是鬼手刘生前藏起来的,想要出手,但要价极高,而且只要上品灵石或者等值的保命丹药。”
鬼手刘的遗产?
林凡眼神微凝。鬼手刘死得蹊跷,是被库房邪气抽干精气而亡。他手里有地心火髓这种克制阴邪的宝物,却不用来保命?还是说……他根本没来得及用?
“人在哪?”
“老烟枪说,麻六很警惕,要求今晚子时,在城外三十里‘乱葬岗’交易,只准一个人去,见到东西才谈价钱。”徐供奉面露难色,“大师,这明显是个套啊。乱葬岗那地方阴气重,晚上根本没人去,他要真是想交易,何必选那里?”
林凡当然知道有问题。
但地心火髓,他势在必得。
不仅仅是为了库房的“净化方案”,更是为了他自己——有了地心火髓,他就能更安全地研究火钥碎片,甚至尝试将其初步炼化,提升实力。
“告诉老烟枪,交易照常。”林凡道,“但条件改一改:地点改到城南废弃驿站,时间改到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我可以一个人去,但必须让我先验货。”
“大师,这太危险了!”徐供奉急道,“万一……”
“没有万一。”林凡打断他,“按我说的做。另外,你去找丘长老,就说我需要调阅库房里所有关于‘鬼手刘’及其销赃网络的卷宗记录,越快越好。”
徐供奉见他神色坚决,不敢再劝,连忙应声退下。
林凡走到窗边,看向城南方向。
麻六……鬼手刘的旧伙计……
是碧波阁放出的饵?还是寒月谷布的局?或者……是第三方想浑水摸鱼?
不管是谁,既然把饵抛出来了,他就得去咬。
但不是用“千机真君”这个身份。
他回到桌前,铺开纸,开始勾画废弃驿站周围的地形图。
同时,心神沉入青牛集那边,给周铁传了一道指令:
“今晚戌时,城南废弃驿站可能有热闹。你提前两个时辰过去,在驿站东侧那片乱石林里埋伏,带好隐匿阵旗和传讯符。看到什么都别动,记下来就行。”
发完指令,林凡重新拿起笔,在地形图上标出了三个可能的埋伏点,以及四条撤退路线。
稳,不代表不冒险。
而是要把风险,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今晚,他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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