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雨下得更急了,像无数根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车窗上。
别克轿车缓缓驶入红府所在的巷弄。远远地,陈皮就瞧见那两盏挂在门檐下的红灯笼,在凄风苦雨里晕出两团朦胧的暖光。那是只有当家人未归时才会留的灯。
车刚停稳,红府的下人便撑着伞迎了上来。
“四爷,您可算回来了。”
陈皮裹紧了狐裘,推门下车。
脚底的皮鞋踩碎了积水里的倒影,他随口问道:“师父睡了吗?”
“没呢。”
下人低着头,恭敬地接过陈皮手里滴水的雨伞。
“二爷在暖阁候着您,说是灶上温着酒,已经等您多时了。”
陈皮的脚步,在踏上青石台阶的那一刻,猛地顿住。
二月红等自己多时了……
陈皮猛然惊觉,自己和张启山讨论细节,耗费的时间有点多了。
掏出怀表一看,已经后半夜两点了。
民国人可和现代人人均一点睡觉不同,这里的人日落而息。
二月红的的作息更是很规律。
这么晚了。
二月红竟然,在等自己。
不是因为公事,不是因为规矩,就只是单纯的,在等他回家吃饭。
他身上还带着梨园的血腥,还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
可这些,都好像在“等你”这两个字面前,被瞬间涤荡干净。
一个念头浮现在陈皮脑海中。
二月红,才是他的家。
熟悉的酸涩与欢喜,凶猛地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喉咙发紧。
他摆摆手,示意下人不用跟着,自己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往后院的暖阁走去。
越靠近,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甚至想要落泪的暖香。
暖阁的门虚掩着。
陈皮推门进去,一股热浪夹杂着花雕酒的醇香扑面而来。
屋内烧着地龙,角落里的兽首铜炉里炭火正旺,时不时爆出一两星火花。二月红没换睡衣,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长衫,只不过外头披了件厚实的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卷早已泛黄的古籍,正靠在罗汉榻上细读。
听见动静,二月红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书卷的边缘,落在陈皮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早已习以为常的平静,仿佛陈皮只是出门去买了个包子。
“回来了。”二月红放下书,声音带着几分久坐后的慵懒。
“回来了。”
二月红放下书,声音带着几分久坐后的慵懒。
那声音穿透寒雨,像一根柔软的线,精准地缠住了陈皮那颗还在为杀戮而鼓噪的心脏。
“嗯,师父,我回来了。”
陈皮的声音竟有些发哑。
“去洗把脸,手也洗了,灶上温着面。”
二月红说着,却不是让陈皮自己去,而是站起了身。
他走到一旁的黄花梨木脸盆架前,架子上放着一个干净的珐琅盆。
二月红提起旁边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将滚热的水倒进盆里,又兑了些凉的。
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他清隽的眉眼。
他用手试了试水温,才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陈皮。
“愣着做什么?”
二月红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手上都是外头的寒气,还有血腥味,不洗干净怎么吃饭?”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仿佛陈皮手上沾的不是人命,只是不小心蹭到的泥点。
陈皮愣了一下,迈开步子走过去。
他将那双手,缓缓浸入二月红为他调好的温水里。
暖意瞬间包裹了冰冷的手指,顺着经脉一路蔓延,烫得他眼眶发热。
这温度,比他在张启山那里喝下的任何一杯热茶都要滚烫,比他丹田里那股刚刚生成的“炁”还要灼人。
洗去血腥,也仿佛洗去了他一身的戾气与疲惫。
二月红拿起一旁的雪白丝帕,递到他手边。
陈皮擦干净手,抬起头,咧开嘴笑了。
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狼崽子,露出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
二月红唇角那点紧绷的弧度终于柔和下来,也笑了。
他没收回手,反而顺势牵着陈皮的手指,仔细地帮他擦拭着指缝间残留的水渍。
陈皮任由他摆弄,乖巧的如同一只小白兔。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鼻子,嗅着空气里那股霸道的鲜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师父,您给我开小灶了?”
二月红眼皮都未抬,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的嗔怪。
“饿死鬼投胎么?”
“馋成这样,也不怕人笑话。”
他几步走到桌边。
红木圆桌上摆着的一只景泰蓝的锅子,底下用小火煨着。
二月-红走过来,亲自为他揭开锅盖。
锅盖一揭,热气腾腾。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热气,混合着酒的醇厚,瞬间扑面而来,蛮横地占据了陈皮所有的感官。
里面是陈皮最爱吃的蟹黄面。
汤汁是浓稠的金黄色,面上铺着满满一层拆好的蟹肉和蟹膏,看不到一点面条的影子,旁边还卧着两根被高汤煨得碧绿生青的小油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陈皮,开局玷污师父请大家收藏:()我,陈皮,开局玷污师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旁边还温着一壶陈年的花雕,配了两碟爽口的酱菜。
陈皮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下人准备的。
下人拆不出这么完整的蟹膏,也算不准他回来的时辰。
只有一个人。
会算着他与张启山周旋的时间,不早不晚。
会亲自坐在灯下,用那双本该挑起戏枪的手,耐着性子,一点点为他拆解繁琐的蟹壳。
然后算着时间,为他一个人,温了这一碗面。
陈皮忽然觉得,他上辈子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都抵不过眼前这碗面。
什么修仙。
什么长生。
在这一刻,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杀人,他算计,他踏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个人,这盏灯,这碗热气腾腾的面么。
家。
原来不是富丽堂皇的空壳子。
家,是二月红。
是有人挂念,有人等自己回家。
“谢谢,师父。”
“傻小子。”
二月红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挽起袖口,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先暖暖胃。”
陈皮确实饿了。
修仙虽然能吸纳灵气,但这具**凡胎到底还没辟谷,尤其是一晚上又是杀人又是动脑子,这会儿闻见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热了五脏六腑。他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面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二月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伸出筷子,将自己碗里那一块最肥美的蟹黄夹到了陈皮碗里。
陈皮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师父,张启山那家伙太抠门了,连口热茶都舍不得给好的喝,还是家里的饭香。”
“佛爷那是心系长沙安危,哪像你,满脑子只想着吃。”二月红虽然嘴上损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笋丝。
吃饱喝足,陈皮放下筷子,极其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他看着灯下眉眼温润的二月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白。
“师父。”陈皮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指腹摩挲着细腻的瓷釉,“我答应张启山了。”
二月红正在擦手的手顿了一下,神色未变:“答应他什么了?去给他在矿山里探路?”
“不是矿山。”陈皮抬起眼,目光灼灼,“是去找张家古楼。”
这四个字一出,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二月红慢慢放下手里的帕子,原本轻松的神色逐渐收敛。
他盯着陈皮,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反倒像是在意料之中。
“张启山果然还是没忍住。”二月红轻叹一声,“他那个家族的秘密,是他的心结,迟早是要去解开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找上你。”
“大概是觉得我命硬,或者……”陈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觉得我是个异类,正好用来对付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要去哪里?”二月红问。
“广西。”陈皮身子微微前倾,试图把这事儿说得轻松些。
“十万大山。听说那边风景不错,还有什么长寿村。我就当是去旅游一趟,顺便给家里顺点好东西回来。”
“旅游?”二月红冷笑一声,“那地方,毒虫遍地,瘴气遮天。更别提那山里头藏着的古寨,连当年的发丘天官进去了都要脱层皮。你当是去逛庙会?”
陈皮没想到二月红对那个地方如此了解,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我有分寸。再说了,我现在这身本事您也看见了,一般的粽子根本近不了身。”
他伸手去抓二月红放在桌上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讨好:“师父,您就放心吧。这一趟也就是路远了点,我快去快回。等拿到了张启山许诺的好处,咱们红家在长沙城的地位就更稳了。”
二月红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手。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桃花眼,静静地注视着陈皮,直看得陈皮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陈皮。”
“你是想把我一个人留在长沙?”
二月红忽然的眼神灰暗不明。
陈皮急忙解释:“这儿安全。那地方太邪乎,我不想让您去涉险。再说了,家里也得有人坐镇不是?咱家那么多古董呢。”
“红家的事,我自会处理。”二月红打断了他。
他反手扣住陈皮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身体前倾,那张清俊的脸在灯光下显出几分凌厉的美感。
“管家。”二月红拔高了声音。
门外候着的老管家立刻推门进来:“二爷,您吩咐。”
“去库房,把我的那套行头理出来。还有,去柜子里把那个黑漆描金的匣子拿来,里面的东西都要带上。”二月红语气平稳,语速极快,“另外,给广西那边的盘口发个加急电报,让他们准备好进山的向导和物资。告诉那个叫‘盘马’的老猎户,就说是红二爷要进山,让他把招子放亮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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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陈皮,开局玷污师父请大家收藏:()我,陈皮,开局玷污师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管家一惊:“二爷,您这是要……”
“出远门。”二月红淡淡道。
陈皮彻底傻眼了。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按照剧本,不应该是师父含泪送别,徒弟孤胆英雄吗?怎么这二月红比他还积极,居然连向导人脉都有?
“不是,师父,您这是干嘛?”陈皮急了,“那地方真的不是闹着玩的,您这身子骨……”
“我身子骨怎么了?”二月红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 我身子骨好不好,你不是清楚吗?”
陈皮:“……”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陈皮,你给我听好了。”二月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身文弱的书卷气此刻荡然无存。
“红家,就没有让徒弟去送死,师父在家里享清福的规矩。”
二月红走到陈皮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陈皮的耳畔。
“何况……”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情绪。
“既然你说了要带我走长生路,那这一步,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
“我是你师父。”二月红的手指顺着陈皮的肩膀滑落,最后停在他的心口处点了点。
“也是你要定了一辈子的人。”
“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陈皮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种被人坚定选择、被人护在手心里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就在这时,那该死的系统提示音又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坦诚相待,加深与重要人物二月红的情感羁绊。】
【判定结果:家庭和睦,夫妻同心(划掉),师徒情深。大善!】
【恭喜宿主,获得善行点奖励:2000点!】
陈皮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破系统对于善行的判定是越来越灵活了,连“夫妻同心”这种词都敢往外蹦,求生欲倒是挺强,还知道划掉。
但他现在没空理会系统。
他回过头,正对上二月红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
“师父……”
二月红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榻上,那股子霸气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二爷。
“吃饱了吗?”二月红忽然问道。
话题跳跃太快,陈皮下意识地点点头:“饱了。”
“饱了就好。”
二月红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随后抬起眼,目光在陈皮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小腹丹田的位置,眼神变得有些幽深,甚至带上了几分未加掩饰的炽热。
“既然吃饱了有力气,那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陈皮一愣:“正事?这么晚了还要练枪?”
二月红轻笑一声,那笑意里透着一股子勾人的邪气。他伸出手,指尖极其暧昧地搭上了陈皮的手腕脉门,轻轻一按。
一股酥麻感瞬间顺着手臂窜遍全身。
二月红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醇厚的酒液,“你那修仙的功法虽然霸道,但这股子刚刚得来的‘炁’,若是不及时引导梳理,怕是今晚要燥得睡不着觉。”
他微微倾身,凑近陈皮,眼底闪烁着某种名为“危险”的光芒。
“不是说,要为师帮你‘渡气调和’吗?”
二月红的手指顺着陈皮的手臂缓缓上滑,最终停留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刮蹭了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
“这暖阁里也没外人,陈皮,让为师看看……”二月红眼波流转,吐气如兰,“你这一身脱胎换骨的本事,到底能不能……调和得了我。”
陈皮看着眼前这个风情万种却又掌控全局的男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他反手握住二月红在他喉结作乱的手指,送到唇边狠狠咬了一口,随后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三分痞气七分邪火的笑容。
“师父有令,徒儿,莫敢不从。”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这一夜,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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