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如一条土黄色的巨蟒，一头扎进苍茫连绵的十万大山余脉。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将天地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枯败的红。
一辆外表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的马车，在颠簸的路面上平稳前行。
车厢内，沉香袅袅。
厚实的白狐皮垫子上，二月红正倚着软枕闭目养神。
随着马车的轻微晃动，他那一身雪白的长衫如云流水般铺散开来。
昨夜那一番折腾，再加上那一枚极品驻颜丹的药力彻底化开，此刻的二月红，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莹润辉光。
那张脸，眉如远山，肤若凝脂，眼尾那一抹天生的淡红，比平日里登台唱戏时上的油彩还要惊艳三分。
岁月在他身上不仅没有留下刻痕，反而被那丹药锁住了最风华绝代的一瞬。
陈皮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那把短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二月红，连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师父，倒像是一头护食的恶狼，在盯着自己刚叼回窝的肉。
“真他娘的好看。”
陈皮心里暗骂了一句。
系统给的这药简直神了。
以前师父虽然也俊，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愁绪和病气，那是常年下墓和心事重重熬出来的。
现在的二月红，就像是一块被重新打磨抛光的极品羊脂玉，润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看够了吗？”
二月红并未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和无奈。
这一路几个时辰，这陈皮的视线就像是有温度一样，烫得他想忽视都难。
“不够。”
陈皮咧嘴一笑，身子前倾，那股子混杂着皂角和年轻男性气息瞬间逼近。
“师父，您现在这模样，要是让长沙城里那些捧角的看到了，怕是把梨园的门槛都能踏平了。”
陈皮伸出手，指腹极具侵略性地在二月红的脸颊上蹭了蹭，声音低哑：“还好，现在这门，归我守。”
二月红睁开眼，那一双剪水秋瞳里倒映着陈皮放肆的脸。
他抬手拍开陈皮的手，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纵容。
“没规矩。”二月红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说正事。”
“什么正事？不就是找张家古楼的事情吗？”陈皮意犹未尽地收回手，靠回车壁上，一脸的不以为然。
二月红轻叹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九叔给的那张羊皮地图，摊开在小几上。
“陈皮，你可知佛爷为何一定要去广西？”
“吃饱了撑的呗。”陈皮嗤笑，“长沙城不好好待着，非要寻根溯源的。”
二月红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那一圈标注着骷髅头的区域点了点。
“佛爷这一支，本是张家外族。”
“张家规矩森严，只留嫡支，不养凡俗胎。佛爷的父亲因为娶了外族女子，被逐出本家。所以这一直是佛爷的心结。”
陈皮挑了挑眉，这事儿他在原着里知道，但从二月红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宿命的悲凉。
“他啊，为了这个心结，可是没少费力。”
二月红目光深邃，望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树，“佛爷这些年，为了坐稳这长沙布防官的位置，为了证明他这一支比本家更强，早已透支了太多。”
“九叔信里说的‘失魂症’，我若是没猜错，怕是张家的血脉反噬到了。”
“神智不清，遗忘过去，如行尸走肉……”
“那是张家人特有的离魂之症。”
说到这里，二月红的眉心紧紧拧起，眼中满是忧虑，“若是找不到根治之法，或者找不到那个传说中的张家古楼，佛爷怕是……”
早晚怕是要变成一个只会杀戮的怪物，或者彻底变成一个白痴。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九门提督，上三门同气连枝。
张启山若是倒了，长沙的局势瞬间就会崩盘，红家也无法独善其身。
陈皮看着二月红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莫名的就不爽。
又是张启山。
陈皮瞬间有点不爽了，虽然知道他们只是兄弟情，但陈皮还是吃味。
“行了，别愁了。”
陈皮突然开口：“那张大佛爷命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哪那么容易死？”
“我看他就是脑子不好使，想得太多。”
陈皮抓起桌上一个苹果，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
“师父你有这闲工夫操心他，不如多操心操心我。今晚这荒郊野岭的，我要是睡不好，脾气可大。”
二月红被他这粗鄙的话语一噎，原本酝酿好的悲秋伤春情绪瞬间散了大半。
他瞪了陈皮一眼：“你啊，宗师嘴上不饶人。”
“嘴长我身上，我想骂谁骂谁。”陈皮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再说了，他又不在这，听不见。”
二月红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愁云，确确实实因为陈皮这番插科打诨而淡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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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检测到宿主通过“恶语相向”的方式，成功打断关键人物“二月红”的忧愁，有效缓解其焦虑情绪！】
【判定：虽然态度恶劣，言语粗俗，但本质上起到了极佳的心理疏导作用！】
【奖励：善行值 100点！】
陈皮嚼着苹果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噎着。
心里疯狂吐槽：这也行？这系统是有受虐倾向吧？老子明明是在骂人，这也能算行善？
就在这时。
“吁——！！！”
疾驰的马车突然一个急刹。
惯性巨大，桌上的茶盏瞬间飞了出去。
陈皮身形一晃，二月红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陈皮的腰，稳稳将他护在怀里。
“找死啊！怎么赶的车？！”陈皮对着车外怒骂一声。
“四爷！前面有情况！”赶车的红家伙计声音发颤，“有军队拦路！”
陈皮眼神一凛，松开二月红，一把掀开车帘。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百米处的官道上，设了一道简易的关卡。
说是关卡，其实就是几根烂木头横在路中间，旁边还架着两挺老式的马克沁重机枪。
一群穿着灰不溜秋、军装五花八门的兵痞，正叼着烟卷，歪戴着帽子，守在路中间。
而在路边的泥地里，跪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男女老少都有，哭声震天。
几个士兵正拿着枪托，在那群流民身上乱砸，鲜血染红了黄土地。
“这广西的地界，还真是乱啊。”陈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这里已经是军阀混战的三不管地带。
没有王法，只有枪杆子。
“车上的人，给老子下来！”
一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军官，手里提着把驳壳枪，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匹拉车的高头大马，眼睛一亮，随即又不怀好意地把目光投向了那紧闭的车厢帘子。
这年头，能坐这种马车的，非富即贵。
那就是肥羊。
“男的下车，东西留下充军资！”
刀疤脸一脚踹在马车轮子上，满嘴的大黄牙龇着，发出让人作呕的笑声。
“至于女眷嘛……”
“嘿嘿，兄弟们这几天正好缺点乐子！”
周围那群兵痞立刻哄笑起来，那眼神淫邪得仿佛能透视过车帘。
车厢内。
二月红原本温润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刚要起身。
一只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皮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师父，您歇着。”
陈皮从腰间缓缓抽出那把九爪钩，舌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种脏东西，别脏了您的眼。”
“正愁这系统分不够刷呢，这就送上门来了。”
陈皮掀开帘子，一步跨出车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刀疤脸，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刚才你说，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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