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前提示：本章为“墨痕雨”第一视角】
这里是城主府最顶层，也是整座城市中最奢华的房间。
若说地下都市的城主是这片土地的王，那这里，便是当之无愧的皇宫。
我让侍女们全都退了出去，独自一人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以“墨痕雨”这个身份存在。
可原本并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是异界的王。
从沉眠中苏醒后，不得已以人类少女的姿态复生，失去了曾经的力量与大部分记忆。
即便如此我依旧是王。
寻找失散的国民，把他们再次聚拢于王旗下，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不过是暂时披上了人类的外皮，只要时机成熟就会撕下这层伪装，重新站上属于王的高座。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复活到现在不过才大半年，但我确实喜欢上了这里。
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既新鲜又奇妙。
也许是因为人体感官和过去的肉身不同，我感受到许多从前不曾拥有的体验：
寒冷与温暖的界限分明，蛋糕入口时那令人意外的甜腻口感。
猫咪的毛发触感令人感动，沉睡之后，身体从疲惫中恢复过来的满足……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动容。
柳月天。
他是我复生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机缘巧合之下，我们缔结了契约。
最初，我只是把他当作行走于这个世界的工具。
但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源自于他，我们之间从一开始便存在某种天然的亲近感。
他愿意保护我，我也为此感到高兴，觉得这是个值得重用的新部下。
他确实完成了自己的职责，甚至可以说，做得相当出色。
但没过多久我就察觉，他的忠诚与我理解的“从属关系”并不相同。
他的关心、他的眼神、他那些令人费解却又真挚的举动，都在诉说着一种我不熟悉的情感。
他爱我。
而对我来说，“爱”这种感情，是一种极为陌生的存在。
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都是不稳定的。
比起缥缈的“爱”，我更相信以灵魂为纽带的契约。
直到我逐渐意识到，契约并不能完全束缚他。
于是，我才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回应他的感情。
后来，宁芝馨出现了。
她和我一样，也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得到了月天的帮助。
但和我不同的是，她对月天的态度非常热情，而月天似乎并不抗拒。
虽然他暂时没有对她表现出对我那样的强烈好感，但没有谁会讨厌一个主动靠近自己的女孩子，对吧？
是啊，一个女孩子。
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女。
想到这里，我忽然意识到。
这个世界上，和我条件相当、却更合适的人类少女遍地都是。
如果我迟迟不给他想要的东西，他大可以转头向别人索取，一旦他彻底放弃我，我该怎么办？
我开始恐惧了。
所以我决定回应他的感情。
哪怕是假的，也要装出来。
就当是陪他玩一个“恋爱游戏”。
可我没想到，玩着玩着，我就沉进去了。
我彻底迷失在了这个叫“墨痕雨”的人类少女里，沉浸到连原本的自己都渐渐模糊。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过去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会笑、会吃醋、会期待每天醒来能看见他。
我感觉到了幸福，一种让我恐惧，却又无比依恋的幸福。
就在我快要彻底沦陷进这个名为“爱情”的梦境时，她来了。
【终于见到你了，吾王啊。】
当她低下头颅的那一刻，我的梦被惊醒了。
是啊，我是王。
我的使命是带领我的国民重建辉煌，不是在这里扮人类过家家。可当我真正踏出那一步时，我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离开。
那时我的心中并没有与同胞重逢的喜悦，只有与爱人别离的凄凉。
可我是王。
帝国的遗民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就算心再痛，我也不能逃避。
也许，是时候走了。
我不是没想过带着月天一起走。
但帝国的现状我尚未掌握，魔焰她们对我的态度也太过暧昧，贸然前往只会让他陷入危险。
所以，我亲手解除了与月天的契约。
这样即便我出事了也不会连累他。
何况这段时间老爷和夫人待我如亲女，一声不响的离开已是不孝，我不能在带走他们的儿子
走吧……去解决那些未尽之事。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或许还能以“墨痕雨”的身份重新归来。
“您还在犹豫吗？”
魔焰来到我身后不远处，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贴着窗沿的指尖微微一抖，这个细节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又引得她轻笑出声。
面对王，这是极不恭敬的举动。
我知道，这位名义上的旧部从未真正对我抱有敬意，但她至少还在口头上尊称我为“王”，既如此，我也就懒得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况且现在的我也没有那个实力去计较，不是吗？
“你拿回武器了？”
我没有回头，语气淡淡地问。
“托陛下的洪福。”魔焰朝我微微一躬，语气轻佻，“可惜让冰城之主跑了，不过，没了冰城的冰城之主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下次见面，我定要叫他魂飞魄散。”
“他救过本王，我不许你杀他。”我轻蹙眉头，沉声道，“你答应过本王，若我出手破城，你便饶他一命。”
魔焰抿唇沉思片刻，随即笑了笑，直起身子玩味道：“那就依您，陛下。既然是王的面子，我自然得给。但……”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透着笑意，“若他自己杀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和她深究。
帮魔焰夺回那柄武器，更多是出于这些年来我对帝国遗民的一份愧疚。
可冷无霜也救过我。
罢了，说到底那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听天由命吧。
“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那就起驾吧。”
“带本王去看看你们这些年生活的地方吧。我挺在意大家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你们住的地方……是叫‘冥府’对吧？”
“遵命。”
魔焰轻笑着回答。
“旧黄泉崩毁后，碎成了无数世界碎片，一些微小的变成了魂玉，而较大的几块，飘落到了这个世界，在这边形成了几个比较稳定的特殊区域。”
“人类那边，把这些地方称为‘冥府’，是专门收容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的地方。”
她说这话时，笑容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心酸和自嘲。
单是看着她的表情，我就知道这些年帝国子民过得并不好。
而我却一心贪恋这边的安稳与温情，一时间羞愧难当。
也许……我根本没有资格自称为王。
可就在我被内疚压得喘不过气时，魔焰突然丢出的一句话，让我心头猛地一震：“不过，在我们动身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就是把这座城市里的人类，全都杀光。”
我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说什么？杀光这里的人类？为什么？”
“还需要理由吗？”魔焰歪了歪头，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困惑。
见我神情冷峻，她终于挠了挠头，勉为其难的解释道：
“好吧，非要说理由的话……我的战士们需要滋养，一份灵魂就是一份力量。收割整座城市的人类灵魂，可以让大家的实力再上一层楼。这个理由，够用了吧？”
“你们不是已经拿到大魂玉了吗？这还不够？”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情绪有些失控。
“那个啊……”魔焰耸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那个大的有别的用途，暂时不能动呢。”
说完，又一脸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而且，力量这种东西，不是越多越好嘛？”
“绝对不可以！”
我厉声打断她，脑海里浮现出月天的父母，还有自复生以来，那些曾经接纳我、照顾我的人。
“我受了这座城市不少恩情，本王不允许你屠城！”
就在这时，“地法方圆”微微震动了两下。
它在提醒我有两枚原本属于它的残片正在靠近，已经进入这栋大楼。
我心中一跳。
是月天！
他居然找来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