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消失了。
平台上空空荡荡。
整个岛屿上，只剩下司马烬一个人，面对着满天的怪物和那个正在狂笑的季谈。
“好了，闲杂人等退场。”
司马烬转过身，那种温柔的神色荡然无存。
他仰起头，看着空中的墨水人。
“季谈，闹够了吗？”
“闹？这才是艺术！”
季谈在空中翻滚着，“你看，把这些高高在上的外星人变成蠢猪，多有意思！你也留下来吧，在这个世界里，你想当什么？皇帝？神？我都给你写！”
“我对烂尾小说没兴趣。”
司马烬双手猛地合拢。
啪。
他手里的书脊发出一声脆响。
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裂口开始收缩。那些蔓延出去的黑色线条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不情不愿地往回缩。
连同那些被线条缠住的雇佣兵、母舰，都被这股巨大的吸力拖向那个裂口。
“不！不！不！”
季谈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我不回去！那个地方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我不回去！”
他挥舞着毛笔，想要划开新的口子，但在司马烬的意志压制下，他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回去写个好结局吧。”
司马烬淡淡地说道。
巨大的吸力传来。
不仅是吸季谈，也在吸司马烬。
他是开启者，也是连接点。
按照规则，他也会被吸进书里，成为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角色。
司马烬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色变成了无数杂乱的文字。
但他没有惊慌。
他在赌。
赌那个“阎罗殿主”的身份。
阎罗审判阴阳，本身就是一种跨越生死的规则。而他又身处现实，手握虚构之书。
这种状态，是一个巨大的逻辑悖论。
“我不属于书，也不属于这里。”
司马烬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达了最后一道判词。
【判官司马烬，流放于……无间。】
轰！
书合上了。
天空中的裂口消失了。
岛屿上的喧嚣、战火、季谈的笑声、外星舰队的轰鸣，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那个空荡荡的金属平台，和一本掉落在地上的、封皮漆黑的旧书。
司马烬，不见了。
……
京城。
皇宫广场。
一道蓝色的光柱凭空出现，狠狠砸在汉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光芒散去。
几个人影摔了出来。
王大锤背着敖冰，落地时不稳，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苏青檀是最后跌出来的。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跪坐在地上，那只水晶左手死死抓着地面，指尖把坚硬的石板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壑。
“司马烬……”
她抬起头，看着光柱消失的地方。
那里只有空气。
没有那个穿着破烂长衫、总是一脸病容的书生。
“啊啊啊啊啊——”
苏青檀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老板娘的长袖善舞，也没有了闻风阁阁主的深沉冷静。
只有一个失去了最重要之人的女人的崩溃。
周围的御林军听到动静围了上来，但被王大锤那凶狠的眼神吓退了。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站在那里，低着头，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的肉里，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草……”
王大锤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眶通红，“骗子。”
说好了讲道理。
结果把自己讲没了。
……
这里不是地狱。
也不是书里的世界。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白。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司马烬漂浮在这片白色的虚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透明的，像是由无数光点组成。
他赌赢了。
利用悖论，他卡在了现实与虚构的夹缝里。
既没有死，也没有被书吞噬。
但他也被困住了。
“有趣的解法。”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司马烬转过身。
在这片虚无之中，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里，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司马烬见过的任何神魔都要深邃。
甚至比那座阎罗天子殿还要古老。
“你是谁？”司马烬警惕地问道。
虽然他现在只是个灵体，但他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
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面具。
一张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无数个轮回了，你是第一个主动跳出故事框架，卡在这一层的人。”
黑袍人的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通常，我们会把这种人称为‘bug’，然后清除掉。”
司马烬眼神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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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话锋一转，“最近各个维度的混乱越来越多，我们正好缺人手。”
他把那张面具递到了司马烬面前。
“戴上它。”
“什么意思？”司马烬没有接。
“这是你的新身份，也是你活下去的唯一资格。”
黑袍人指了指这片无尽的白色虚空。
在那些白色里，隐约浮现出无数个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上演着不同的故事，有着不同的世界。
有的世界战火纷飞，有的世界繁花似锦。
“这里是观察者大厅，所有世界的交汇点。”
黑袍人说道，“你的那个小世界，只是这无数气泡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想回去吗？想救你的朋友吗？想查清你家族背后的真正黑手吗？”
司马烬瞳孔一缩。
“那个黑手，不属于你的世界。”
黑袍人抛出了一个让司马烬无法拒绝的诱饵。
司马烬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那张面具，又看了看那些漂浮的气泡。
他知道，一旦戴上这张面具，他就不再是那个清河县的文书，也不再单纯是那个复仇的判官。
他将踏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领域。
但他还有选择吗？
司马烬伸出手，接过了那张面具。
面具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信息流冲进了他的脑海。
【编号999认证成功。】
【职级：实习观察员。】
【当前任务：肃清原世界的异常入侵。】
黑袍人笑了，身影开始变淡。
“欢迎入职，第999号管理员。”
司马烬深吸一口气，将面具缓缓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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