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层令人san值狂掉的“塞壬之雾”后，视野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景象，绝对算不上赏心悦目。如果说之前的星云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那么眼前这座城市，就是上帝喝醉酒后暴力拆解了一整盒乐高积木，然后又用胶带和铁链胡乱缠在一起的违章建筑群。
无数巨大的星球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小的有泰山那么大，大的堪比半个地球。这些原本应该死寂漂流的残骸，此刻却被数千根粗若江河的黑色巨型锁链强行拉扯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结构极其不稳定、看着就让人担心随时会散架的庞大聚落——“碎星城”。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敖冰贴在舷窗上，看着那些在碎片之间穿梭的破旧飞船，还有那些建立在陨石边缘、闪烁着廉价霓虹灯的建筑，“这地方看着比我龙宫的下水道还要乱，这审美也太狂野了吧？”
“审美在这里不值钱，生存才是硬道理。”
司马烬站在指挥台上，目光扫过那些巨型锁链。
他在那些锁链上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波动——那是“规则”的力量。有人用**力强行制定了这里的引力规则，把这些碎片像拴狗一样拴在了一起。
“天枢，找个地方降落。记住，不要找那种正规的停机坪，太显眼。找个乱一点、没人管的地方。”
“明白。正在搜索……已锁定‘D-7区’外围港口。备注：该区域犯罪率高达98%，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酒精和某种不可名状的体液味道。非常适合各位的气质。”
“……你这AI最近是不是该杀毒了？”苏青檀忍不住吐槽。
“判官号”收敛了引擎的光芒，像一只灰扑扑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混乱的港口。
刚一落地，还没等舱门完全打开，周围就已经围上来了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
有长着三个脑袋的爬行族，有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摩托的赛博格，还有全身上下只裹着几块破布、眼神却凶狠如狼的流亡者。
他们的目光贪婪地在那艘看起来虽然低调、但显然经过改装的飞船上游移，就像是一群苍蝇盯着一块刚出炉的五花肉。
嗤——
气压阀松动，舱门缓缓开启。
“看来我们很受欢迎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王大锤第一个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穿着那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生物动力装甲”，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机械暴龙。虽然因为“屁股后面没开口”的设计导致他走路姿势略显夹紧，但这丝毫不影响那半吨重合金带来的压迫感。
“哪个不长眼的想来给俺大锤松松筋骨？”
王大锤嗡声嗡气地吼了一嗓子，同时启动了胸口的反应堆。暗红色的光芒亮起，一股暴虐的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原本跃跃欲试的暴徒们瞬间后退了半步。他们是亡命徒，不是傻子。这套装备一看就不是地摊货，哪怕卖了他们所有人的腰子也买不起一颗螺丝钉。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一个矮小的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一米二左右的生物，长着一颗硕大的老鼠脑袋，但右半边脸已经被金属义肢取代，一只红色的电子眼滴溜溜乱转。它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由几十种制服拼接而成的燕尾服，手里还要命地转着一根文明杖。
“哎哟喂！这是哪位大人物驾临我们这破地方了？”
老鼠人搓着那只剩下的肉手，脸上堆满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谄媚笑容，“瞧瞧这飞船的线条，瞧瞧这装甲的质感！啧啧啧，充满了暴力的芬芳！”
它一路小跑到王大锤脚下，仰着头，红色的电子眼却越过大锤，精准地锁定了刚走下飞船的司马烬。
这家伙眼光很毒。它看得出，那个铁皮罐头只是个打手，这个穿着一身青衫、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白脸，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鄙人‘耗子强’，这片港口的金牌导游。不管是买黑货、销赃、找乐子，还是杀人越货后的善后服务，鄙人都能为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鼠人凑到司马烬面前，压低声音，露出一口黄牙，“当然，各位既然是生面孔，按照这里的规矩，得先办一张‘安全区通行证’。不贵，只要十个单位的能量块，保你在外围城区横着走，没人敢找麻烦。”
司马烬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所谓的“导游”。
这哪是导游费，这分明就是保护费。
“十个单位能量块？”司马烬语气温和，“如果我不给呢？”
“嘿嘿，瞧您说的。”
耗子强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阴冷，“这世道乱得很，没证的话，万一您走在路上，头顶突然掉下来个花盆，或者飞船突然起火爆炸了，那多不吉利啊？咱们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周围那些原本退开的暴徒们又慢慢围了上来，手里纷纷亮出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激光刀、动能枪，甚至还有生锈的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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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烬叹了口气。
“苏老板，你看，这就是我不喜欢出门旅游的原因。到处都是这种强制消费。”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能量块，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碎片。
这是他们之前干掉某个星际巨兽后，从其体内提取出的高纯度“星核碎片”。
这东西刚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耗子强的电子眼中，让它的处理器差点过载。
“这……这是……”
耗子强浑身一抖，原本那种阴狠油滑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和恐惧。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哎哟我的祖宗！您怎么不早拿出来！”
耗子强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哪还需要什么通行证啊！您就是通行证本证！”
周围那些暴徒看到这块碎片，也像是见了鬼一样，瞬间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哦？”
司马烬把玩着手里的碎片，眼神玩味，“刚才不是还要收保护费吗？怎么，嫌少？”
“不敢不敢！借小的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耗子强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这位爷，您手里拿的可是‘星核碎片’！这可是城主大人最近点名要收的顶级硬通货！拿着这玩意儿，别说外围区，您就是去内城把城主大人的马桶炸了，估计也没人敢拦您！”
“城主？”司马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对对对！咱们碎星城的城主，‘暴君’大人！”耗子强连忙解释，“他最近正在满宇宙搜集这种碎片，说是要打造什么神器。凡是能献上碎片的，都是尊贵的VIP中P！”
司马烬和苏青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看来这所谓的“城主”，也在谋划着什么大动作。
“行了，起来吧。”
司马烬收起碎片，“既如此，那就麻烦你带个路。我们也正好想去拜访一下这位……暴君大人。”
“好嘞！爷您这边请！小心台阶，小心这地上的血，还没干透呢！”
耗子强一骨碌爬起来，腰弯成了九十度，在那引路。那谄媚的劲头，要是给它装条尾巴，估计能摇出直升机的效果。
众人跟着耗子强向城市深处走去。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阴暗，两旁是一层层堆叠起来的金属窝棚。空气中弥漫着混乱和暴力的气息。
“啊！”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只见街道中央，两个看起来像是雇佣兵的壮汉正在互殴。其中一个显然技高一筹，一刀砍断了对手的手臂，然后在那人杀猪般的嚎叫声中，熟练地割下了对方的左耳。
那人举着血淋淋的耳朵，兴奋地冲进旁边的一家酒馆：“老板！换两瓶烈酒！要是还有多的，再给我来个妞！”
而被砍断手臂的失败者，则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周围的路人不仅没有同情，反而有不少人眼露凶光，盯着那人剩下的装备，似乎在盘算着什么时候上去补一刀舔包。
“这也太……”
一直走在队伍中间的苏子羽脸色苍白。
作为一名立志净化世界的治疗者，这种野蛮血腥的场面极大地冲击了他的三观。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掌心中泛起柔和的白光，想要上前去给那个断臂者止血。
啪。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子羽回过头，看到了司马烬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先生？他快死了……”苏子羽焦急地说道。
“在这里，死人是常态，活人才是意外。”
司马烬的声音很冷，冷得像这宇宙深处的寒风，“你救了他这一次，转头他就会因为失去了战斗力而被其他人分食。甚至，他在恢复力气的第一时间，可能会反咬你一口，抢走你身上的钱。”
“可是……”
“子羽。”
司马烬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隐藏在阴影里、充满恶意的眼睛，“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在这个鬼地方，善良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他松开手，指了指前方那座由无数钢铁和白骨堆砌而成的内城高塔。
“我们现在的余额，只够买我们要的情报，消费不起你的善良。”
苏子羽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地上挣扎的人最终被几个阴影里的生物拖进小巷，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默默地熄灭了手中的白光，低着头跟上了队伍。
“啧，阎罗大人真是铁石心肠啊。”
走在前面的耗子强虽然没回头，那只电子耳朵却一直在转动，心里暗自嘀咕，“不过这种人……才最适合在碎星城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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