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路介明的声音压的很沉,明明是最弱微的细语,落入耳廓,却像是惊雷乍开。
“瞎说什么,你何时也开始说起这般不务实的话。”
许连琅用帕子擦着手心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灰,并未抬头。
她如今反而不太敢看他。
少年眸光锐利且亮,一不小心,望了进去,太容易迷失了。
路介明半依靠在软榻上,懒懒的看她,嗓里溢出轻柔的笑,变声期的嗓音粗哑难听,但这一声轻笑又低又磁,像只猫儿伸出软垫下的爪,轻轻的抓挠着许连琅的心。
“哪里不务实了,这世间万物在我眼里,不足姐姐一根发丝来得可贵。”
他用着最轻挑的语调,说着最掏心窝子的话。
言从了心,又怕吓跑她,只能找上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路介明闭了闭眼,妥善的一再掩藏眼里的哀伤,那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悲戚,他深知自己不能太贪心,老天从不偏爱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
她觉得别扭,半掀起了马车帘子透气,只不过才掀起了半个角,就突觉手背一暖,一只大掌托起了她的手。
“路介明,松手!”
她要躲,他哪里允许。
才只是手指间的碰触,已经让许连琅如临大敌。
睡足了觉的她根本不好糊弄,路介明的极速亲昵,让她难以重新沉浸到姐姐的身份之中。
用着力气掰开了她骤然合拢的手心,垂着眉眼,帮她擦试起来,那点子灰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牢牢的粘在她的手心,她心乱如麻,擦拭起来带着莽劲,手心处已经红了一片。
她肤白若雪,这星点的红,很是刺眼。
许连琅一直在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这无疑是不妥的,他的手指像是带着电流,透过温热的指腹一遍遍传至她的脊背。
她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
饶是他们之间已经恢复如初,但平静的表面下早就波浪四起,隐患的种子一旦种下,倘若没有连根拔起,早晚分崩离析。
路介明尽力维持着,丢掉脸面与自己所有的矜娇,绑着、缚着许连琅与自己亲近、亲昵,好像只有肌肤相触,才能消弭掉一丝丝分崩的危机。
但这样的方式,操之过急,急中更易出乱。
许连琅抬头看他,少年面上的倔强与翘起的嘴角很不搭,就像他如今的言行与他的性子一般,是一种相悖的割裂感。
“嘶”
他皱着眉头哼声,两人拉拉扯扯间,碰触到了他的伤处,其实伤口本就无所大碍,他忍痛能力又很强,这样呼痛出声,也不过是拿准了许连琅会因为这个伤口而妥协。
果不其然,在他手心挣扎的手突然就静了下来。
路介明却觉得半个身子的温度都迅速低了下来,这样的妥协,再一再二总是不能再三,他们终究是不能回到最初。
许连琅看他如青竹节般的手骨因擦拭的动作凸起,她开了口,“介明,你还在生着病,别任性,我们……你不必如此的,顺其自然,不好吗?”
“你不是这样子的啊,”
她尝试与他交谈。
但路介明却郑重摇了摇头,一双眼睛透亮,“我一直是这样的,渴望与你亲昵,也在制造着机会与你亲昵,就像现在。”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的手指突然张开,挤进了许连琅的手指缝隙中,变成了十指紧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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