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遗迹后，赵一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不是昏迷，是单纯的脱力。
与领主级母体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体力和节点能量储备。
最后那一斧斩下时，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完全是本能支撑着身体。
一天里，云媛一直守在他床边。
苏婉进来换药时，看到她坐在那里发呆。
“媛姐，你也该休息了。”
“我不累。”
苏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第二天早上，赵一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云媛趴在床边睡着的身影。
她的眉头紧皱，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不安。
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仿佛怕他再消失一样。
赵一轻轻抽出手，下床，给她盖上被子。
然后他走出房间，向祭坛走去。
祭坛边，艾莉丝已经在那里了。
一天时间，她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此刻她穿着一件新的泰拉长袍，头发重新变得有光泽，脸色红润，完全看不出一天前还是那个濒死的骷髅。
“醒了？”她头也不回。
“嗯。”
艾莉丝转过身，看着赵一。
“四号节点的稳定度已经恢复到72%。地脉能量供应充足，周围三十公里内的腐化浓度下降了17%。”
“那些被我制造的腐化生物，失去母体控制后大部分已经互相吞噬致死，剩下的正在向更深处逃窜。”
赵一点头：“谢谢你。”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艾莉丝走近一步，认真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被困在那个怪物身体里多久了吗？”
“多久？”
“三年零七个月。”
“前六个月，我还有意识，还能思考，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抽走，能听到那个怪物用它从别人身上夺来的声音说话，能感受到每一次它用我的脸去欺骗、去杀戮、去吞噬……”
“后三年，我的意识开始消散，我不再能思考，不再能感觉，只剩下最后一丝执念——不要彻底死去，不要变成它的一部分。”
她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不是你们下来，最多再过三个月，那最后一丝执念也会消失，到时候，我就真的死了。”
赵一沉默片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奇怪。”艾莉丝笑了。
“太久没有用这具身体了，走路都有点不习惯，不过小刀给我检查过，说各项机能都正常，就是精神力上限下降了很多，需要时间恢复。”
“能战斗吗？”
“随时可以。”
赵一看着她。
“四号节点离这里几百公里，中间要穿过三片已经彻底腐化的区域，还有至少五个领主级生物的领地，你现在离开，九死一生。”
“我知道。”
“那你还要回去？”
艾莉丝转过身，看向祭坛上那十二根石柱。
四号节点的光芒正在稳定地闪烁，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那里是我的家。”她说，“我守了它十二年，灾变前三年，灾变后九年。”
“十二年里，我看着世界一点一点死去，看着我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腐化能量从地脉裂缝中涌出，吞没整座城市。”
“但我没有走。”
“因为如果连守护者都走了，谁来守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赵一看着她。
这个被腐化母体吞噬三年零七个月的女人，这个刚被唤醒四天的守护者，此刻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那是和流风一样的眼神。
和岩心一样的眼神。
和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守护者一样的眼神。
“三天后，我派一队人护送你回去。”赵一说，“装备、物资、能量结晶，你需要什么就拿什么。”
艾莉丝摇头：“不，你们需要那些人手，我自己能回去。”
“几百公里，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艾莉丝笑了，“我是四号节点的守护者。只要进入节点能量覆盖的范围，我能调动地脉力量压制腐化生物。再说……”
她顿了顿。
“我欠你们一条命，现在还不是还的时候。”
赵一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好。但至少带上通讯器和坐标信标，如果遇到危险，随时联系。”
“好。”
三天后，艾莉丝离开了遗迹。
走的时候，所有人都出来送行。
云媛把一个包裹递给她，里面是十块高阶地脉结晶和三支苏婉特制的强效净化药剂。
李薇送了她一把新改装的能量手枪。
王超教了她几个在野外生存的小技巧。
陈锋把一段自己锻造的骨刃递给她，说“路上防身”。
艾莉丝一一接过，一一感谢。
最后她站在通道入口处，回头看着这些人。
“四号节点我会守住。”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我的力量，随时来。”
“我会一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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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口缓缓关闭。
赵一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扇闭合的金属门。
他的手里，握着灵魂共鸣器。
核心内，七段记忆依然在缓慢旋转。
但其中一段，关于“绝望”的那段，颜色比之前淡了一些。
那是他在唤醒艾莉丝时消耗的。
“值得吗？”云媛走到他身边，轻声问。
赵一看着灵魂共鸣器。
几个星期前，他在守望者之城亲手抽出这七段记忆，把它们封进这颗水晶球里。
几个星期后的今天，他用其中一段“绝望”的记忆，唤醒了一位守护者。
“值得。”他说。
云媛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站在通道前，看着那扇门。
身后，遗迹里的生活继续运转。
农场里的蓝麦在生长，工坊里的机器在轰鸣，孩子们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而在他们脚下，更深的地下，那座古老的泰拉城市依然在沉睡。
那些机械守卫依然在巡逻。
那些虚影依然在凝视。
那个叫卡伦的老人，已经彻底消散。
但他留下的东西，依然在运行。
赵一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吧。”
“去哪？”
“训练场。”他说，“下次任务，会更难。”
云媛跟上他的脚步。
“我知道。”
“怕吗？”
“怕。”
“那还去？”
她笑了。
“你去哪，我去哪。”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身后，祭坛上那十二根石柱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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