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天。

铁砧早上出门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纸箱。纸箱很旧，边角用胶带缠了好几层，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给铁砧。没有署名。

他蹲下来拆开。里面是书。旧书，边缘都翻卷了，有的书脊裂开，用透明胶粘着。最上面一本是星图手册，纸质泛黄，出版日期是三十年前。

箱子里还有一张纸条：这些书用不上了。你有用，拿去。

铁砧翻了翻那些书。天文、时间感知康复、债务法条文注释——什么都有，都是旧的，但都有人翻过的痕迹。他把纸箱搬进办公室，放在墙角。

上午九点，林远来了。他看着那箱书，随手拿起一本。“星图手册。三十年前的老版。”

“有人放在门口的。”

林远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墨水已经褪了，但还能看清：给我女儿，等她出来看。落款是一个名字，姓陈。

“陈述的。”林远说，“他进去之前留给女儿的。”

铁砧愣了一下。“他没带走？”

“带不走。里面不让带东西。可能是出去之后找回来的，现在用不上了，就给你。”林远把书放回箱子。“他用不上了。但他女儿学会了。”

铁砧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本星图手册。扉页上的字很旧，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

上午十一点，林深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北边寄来的。给观察员办公室。”

铁砧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老人，站在一栋旧楼前，手里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A-14，王建国，你儿子在外面等你。照片背面有一行字：这是第三十七个。还在找。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谁寄的？”

“不知道。但有人在找。”铁砧把照片放在桌上。“三十七个。还在找。”

下午两点，铁砧去了矫正中心。不是去办公，是去送东西。那箱书里有一本债务法注释，他翻过了，用不上，但里面夹着几张手写的笔记，字迹很旧，写的是某个人在里面的日子。

他站在A区走廊里。灯还是每隔三米一盏，墙壁还是哑光灰。他走到A-14门口，停下来。门牌上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铁砧把那本书放在门口，地上。

然后他走了。

傍晚六点，周敏在食堂包饺子。周远坐在旁边擀皮。他擀得很慢，但很圆，边缘薄厚均匀。周敏看他一眼。“学会了？”

“在里面没事干。想出去之后给你包。”周远把擀好的皮摞起来，摞了很高。

周敏没有说话。她把馅放在皮上，捏紧，一个接一个，很快。

“妈。”

“嗯。”

“你等了六年。恨我吗？”

周敏停下手。她看着那个还没捏完的饺子。“恨你什么？”

“恨我让你等。”

周敏低下头，继续捏。“等就等了。你出来了，就值。”

晚上八点，铁砧回到住处。他把那本星图手册放在桌上，翻开扉页。给我女儿，等她出来看。

他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她出来了。她学会了。她用不着这本书了，但有人用得上。

然后合上。

窗外，北方的天空里，那颗星在最亮的位置。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误差零。它会在，等下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铁砧拿出第六十张纸，在上面写：第五七四天。陈述的书送来了。有人在找A-14。周远在包饺子。那颗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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