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走后的第三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穿着一件新外套——不是新的,是洗干净的,拉链换过了,能拉上。手里没拿素描,拎着一个塑料袋。
“卤味。”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自己做的。你们尝尝。”
林深打开袋子。卤鸡翅,卤豆干,卤蛋。切的刀工不太好,块大小不一,但卤得很透,颜色很深。
“你做的?”林深问。
赵磊点头。“打工的时候跟师傅学的。我哥爱吃。”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林远走过来,拿了一块豆干,嚼了嚼。“咸了点。”
赵磊愣了一下。
“但他爱吃咸的。”林远说,“你哥口味重。”
赵磊没有说话。他把塑料袋往里推了推。“我下周还能来吗?”
“探视申请一周一次。”林深把表格递给他。“填就行。”
赵磊接过表格,没有立刻填。他看着那张纸。“我哥上次没怎么说话。就看着我。看了两个小时。”
“七年没见,不知道说什么。”林远说,“下次就好了。”
赵磊点头。他拿起笔,开始填。
第五天。
赵磊又来了。这次没带卤味,带了一双鞋。布鞋,手工纳的底,针脚很密。
“我妈做的。走之前留下的。”他把鞋放在桌上。“我哥进去那年,她身体就不行了。做了一半,没做完。”
林深拿起那双鞋。一只完成了,另一只还差鞋帮。
“我找隔壁奶奶帮忙做完的。”赵磊说,“想拿给他看看。”
林远看着那双鞋。“他会认得的。”
探视时间,赵磊把鞋带进去。C-9的门关着,铁砧站在走廊里,没跟进去。等了很久,门开了。赵磊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鞋。
“他收下了?”
赵磊点头。他眼睛红着,但没哭。“他说,妈做的鞋,他穿着走。”
第七天。
赵磊没来。
铁砧在办公室整理记录,林远在看监控屏。A-12空了,C-9有人。赵岩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双鞋。
“他今天没来。”林深站在门口。
“可能有事。”
下午三点,赵磊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外套上沾着灰,裤腿湿了半截。
“车坏了。走过来的。”他喘着气。“走了四个小时。”
林深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一口喝完。
“你哥今天没动过。”林远说,“坐在那,攥着鞋。”
赵磊放下杯子。“我能进去吗?”
“探视时间过了。”
赵磊沉默。他站在那里,看着监控屏上那个低着头的人。很久。然后他转身。“下周早点来。”
他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那双鞋——他穿了吗?”
林远看了一眼屏幕。赵岩脚上穿着那双布鞋,针脚很密,一只完整,一只鞋帮补过。
“穿了。”
赵磊点头。他推开门,走了。
第十天。
赵磊这次带了照片。一沓,用橡皮筋扎着。有黑白的有彩色的,边角都卷了。
“家里的老照片。我妈的,我爸的,小时候的。”他一张一张摆在桌上。“这张是我哥满月。这张是我出生。这张是我们俩在门口,他抱着我。”
林深拿起那张。两个男孩,大的七八岁,小的两三岁,站在一扇木门前。大的笑得很开,小的在哭。
“他抱你,你哭什么?”
“不想让他抱。想自己站。”赵磊看着那张照片。“后来想让他抱,他进不去了。”
他把照片收好,扎上皮筋。“我带进去给他看。”
探视时间,赵磊进去。门关着。两个小时后,他出来。眼睛没红,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记得。每一张都记得。他说我妈那条围巾是蓝色的,我爸喜欢站左边。”
赵磊把照片重新扎好,放进口袋。
“他问你了。”铁砧说。
“问什么?”
“问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赵磊低下头。“我说,一个人过。上班,吃饭,睡觉。每年过年,给他留一双筷子。”
他停顿。“他说,以后不用留了。他出来了,一起过年。”
第十二天。
赵磊没来。也没消息。
第十五天。他来了,带着一袋橘子。
“车又坏了。修了两天。”他把橘子放在桌上。“我哥爱吃橘子。”
林远看着那袋橘子。橘子很新鲜,叶子还是绿的。
“你从哪买的?”
“不是买的。老家门口那棵橘子树,今年结了。我回去摘的。”
“老家多远?”
“坐车六个小时。走路一天一夜。”赵磊把橘子往外拿。“没事。他爱吃。”
探视时间,赵磊进去。门关着。这次只待了一个小时。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双鞋。
“他不穿了?”
赵磊把鞋放在桌上。鞋底磨薄了一层,鞋面沾着灰。
“他说,留着。等他出来,穿着走出去。”
铁砧看着那双鞋。针脚还很密,一只完整,一只补过鞋帮。
他把鞋收好,放在柜子里。
晚上。
铁砧回到住处。桌上摆着那双鞋。他从金属盒里拿出第六十二张纸,在上面写:第五七六天。赵磊每周都来。带过卤味、布鞋、老照片、橘子。他哥穿着那双鞋,说等他出来,穿着走出去。
他合上盖子。
窗外,那颗星在最亮的位置。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误差零。它会在,等下一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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