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单棠睡得很沉。

她躺在厂房角落的干草上，一觉睡到天亮。中间没做梦，没醒，就那么睡着。醒来的时候，那些机器还在转。嗡嗡嗡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她身上。

她坐起来。

元翠已经醒了。坐在那张桌子前面，面前摆着那个铁盒子。盒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摊了一桌。那些文件。那些数据。那块硬盘。

她看得入神。没发现单棠醒了。

单棠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阳光很好。那些雪化了不少。那些棚子外面，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晒衣服。有人在劈柴。那些声音远远传过来，闷闷的，但听着舒服。

她闭上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近处的。元翠的。她在想那些数据。在想怎么用。在想那些死了的人。

老贺的。他在厂房里，检查那些机器。赵六在旁边帮忙。

她哥的。在城墙上。站着。看着那个方向。

沈素的。在医馆里。在看陈叔。

小禾的。在棚子里。在玩。在和煤球跑。

还有远处的。栾姬的。在内城。在忙。在想着那些刚来的，和那些一直在这的。

那些新来的人。那些被救的。他们在棚子里。在吃东西。在休息。在想那些救他们的人。

还有焦副手的。他在城外。在安排那些战士。在想王顺和张胜。

她睁开眼睛。

元翠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那些纸旧的，发黄的，边角磨破了。

她看着那些棚子。那些人。

“你看。”

她把纸递给单棠。

单棠接过来，看着那些字。

看不懂。全是数字和符号。

元翠说。

“这是配方。完整的。”

她指着那些数字。

“以前缺的，现在全了。”

单棠抬起头。

元翠说。

“以后能产更多。更快。能救更多人。”

她顿了顿。

“那些新来的，那些还在北边的，都能救。”

单棠没说话。

她把纸还给她。

元翠接过来，看着那些字。

“导师留的。陈叔守的。周工等的。”

她的声音很轻。

“现在到我手里了。”

单棠看着她。

那张脸上，有泪。没擦。

但她眼睛里有光。

那种很亮的光。

小禾跑过来。

她跑得很快。跑到单棠面前，停下来。

“棠棠姐姐，栾姬叫你们去开会。”

单棠点头。

她和元翠往内城走。

那间会议室还是那样。不大。一张长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灯，白天也点着。

栾姬坐在最里面。没戴手套。那双手放在桌上，那些疤清清楚楚。

焦副手坐在左边。孙村长坐在右边。小光坐在角落。

他们看见单棠和元翠进来，抬起头。

栾姬说。

“坐。”

元翠坐下。单棠站在她旁边。

栾姬看着元翠。

“听说拿到了？”

元翠点头。

她从怀里拿出那些纸，放在桌上。

“完整的。配方。数据。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红雾的真相。全部。”

栾姬看着那些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能用吗？”

元翠说。

“能。”

栾姬点头。

她看着焦副手。

焦副手说。

“灰堡那边，要多少有多少。人。粮食。武器。”

他看着元翠。

“只要你们产。”

孙村长说。

“向阳村那边，地可以种。多开几块。”

他顿了顿。

“那些新来的，也能帮忙。”

小光说。

“教团那边……那些醒过来的，也想帮忙。”

他看着元翠。

“他们……他们想赎罪。”

栾姬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纸。那些字。那些能救人的东西。

很久。

她开口。

“建个新地方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

栾姬说。

“交易城是我的。规矩是我定的。但以后，不能只这样。”

她站起来。

“那些新来的。那些被救的。那些想活的。不能总挤在棚子里。”

她走到窗户前面。

那扇窗户很小，只能看见外面一点点天。

她看着那点天。

“建个新镇子。规矩大家一起定。东西大家一起分。”

她转回头。

“就叫……真言镇。”

元翠愣住了。

“真言镇？”

栾姬点头。

她看着单棠。

“你哥说的。真话伤人，但假话杀人。”

她顿了顿。

“那地方，不强迫人说真话。但选了留下的人，得愿意说。”

单棠没说话。

她看着栾姬。

那张脸。那些疤。那双手。

栾姬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栾姬说。

“你感觉到了什么？”

单棠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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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姬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短。但确实是笑。

“对。”

她走回去，坐下。

看着那些人。

“灰堡。向阳村。教团。交易城。还有那些新来的。”

她顿了顿。

“都来。一起建。”

焦副手点头。

孙村长点头。

小光点头。

元翠点头。

单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脸上，有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累。不是怕。是别的。

是那种……终于有个地方可以去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

那些情绪涌过来。那些人的。在想着那个新镇子。在想着以后。

栾姬的。她在想那些规矩。在想那些人能不能好好活。

焦副手的。他在想那些死了的战士。在想他们能看见就好了。

孙村长的。他在想那些地。在想那些新来的人能种多少。

小光的。他在想那些醒过来的信徒。在想他们能不能真的重新开始。

元翠的。她在想那些数据。在想那个新镇子需要什么。

她睁开眼睛。

看着她哥。

单鹏站在门口。那条胳膊还吊着。但他脸上，也有东西。

是什么？

是那种……终于到了的感觉。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就站着。

听着那些人说话。

听着那些关于新镇子的，关于以后的，关于怎么活的事。

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

照在那些人身上。

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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