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在墙外五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天已经亮了。红雾散了。那些人的脸看得清清楚楚。三十九个，穿着教团的灰衣服，站在那片空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墙这边。不动。不说话。像一群站在那儿的，不知道在等什么的，木头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四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通红。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袍，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那么站着，盯着墙上的人。
小光从墙垛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脸色白了。
“是他。”
单鹏看着他。
“谁？”
小光的声音有点抖。
“之前那个。核心觉能者。他没死。”
他指着那个红眼睛的人。
“那天晚上，他跑了。我以为他死了。他没死。”
焦副手骂了一句。
栾姬站在旁边，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等什么？”
单棠闭上眼睛感觉。
那些人的情绪涌过来。三十九个。都狂躁。都疯。但那种狂躁被压着，像一根绳子勒着。那个强的，在最前面。他的情绪像火，一直在烧。但除了狂躁，还有别的。
那种感觉。那种像是被什么牵着线的，不是自己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
“他们在等命令。”
她看着她哥。
“那个人的情绪，和其他人连着。他动，他们就动。他不动，他们就不动。”
单鹏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那些站在那儿，眼睛直直的，等着什么的人。
他开口。
“那就等着。”
那些人从早上站到中午。
从中午站到下午。
一动不动。
墙上的守军换了两拨。那些新兵一开始紧张得手抖，握着枪的手全是汗。站了半日，见那些人不动，紧张变成烦躁。有人小声嘀咕，到底打不打。
老贺蹲在墙后，叼着一根干草，嚼着。
“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元翠从厂房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几个黑麦饼。她递给单鹏一个，又递给单棠一个。
单鹏接过来，咬了一口。
他看着那些人。
“抗血清够吗？”
元翠点头。
“够。新做的那批，够所有人用。”
她顿了顿。
“伤员也有。”
单鹏点头。
他继续嚼着那个饼。
太阳往西边落。
天色开始暗下来。
那些人还是没动。
但单棠感觉到了变化。那些人的情绪，在一点一点变。那种被压着的狂躁，在松。像那根勒着的绳子，在一点一点松开。
她看着她哥。
“要来了。”
单鹏放下手里的饼。
他站起来。
“所有人，准备。”
墙上那些人动起来。握紧手里的东西，盯着那些站在暮色里的人影。
太阳落下去。
红雾升起来。
那些人在雾里，影影绰绰的，像一群站在那儿的鬼。
然后，声音响起来。
不是喊叫。是一种嗡嗡嗡的声音。从那些人那边传过来的。很低。很闷。像什么东西在震动。震得人心里发慌。
小光脸色变了。
“是声波！他们有声波设备！”
单棠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震在脑子里。嗡嗡嗡的。让人想发狂。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些人的情绪。
那些人的。在变。在疯。那种被压着的狂躁，全松了。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
她睁开眼睛。
“他们要冲了！”
话音刚落，那些人动了。
不是走。是跑。是冲。是那种不要命的，疯了的，往前扑。
三十九个人，从红雾里冲出来。眼睛通红，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冲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核心觉能者。他的眼睛已经不是红，是在发光。
老贺喊：“放！”
墙上那些人开枪。土枪的声音闷闷的，砰砰砰响成一串。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倒下去，但后面的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
焦副手挥刀：“射箭！”
那些弓箭手拉弓放箭，箭嗖嗖嗖地飞出去。又有几个倒下去。但那些人完全不怕。箭射在身上，他们连看都不看，继续往前跑。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那些人冲过来。
太快了。
那些人的速度快得不正常。那种被药物催出来的，不要命的快。
他转头看向单棠。
单棠闭着眼睛，额头上全是汗。她在把“恐惧”投射出去。投射向那些冲过来的人。
有几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他们继续冲。
那个强的，根本不受影响。他的情绪像火，烧得那些投射全被挡在外面。
单棠睁开眼睛。
“不行……他太强了……”
单鹏一把拉住她，把她从墙上拽下来。
“进厂房！”
他推了她一把。
单棠往厂房那边跑。跑到一半，她回头。
那些人已经冲到墙下了。
那些人扑向那堵土墙。抓着墙上的土，往上爬。土坯还没干透，一抓就掉。那些人掉下来，又爬起来，继续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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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在墙头，一刀捅进一个信徒的胸口。那人瞪着眼睛，抓住他的刀，把他往墙下拉。小光差点被拽下去，旁边的人一刀砍断那只手，才把他拉回来。
焦副手浑身是血，在墙上来回冲。他的刀砍卷了，换了把新的，继续砍。
老贺的陷阱发挥了作用。那些尖刺坑吞掉了七八个人，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填平了坑，继续冲。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那些信徒死了二十多个。守军也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墙下堆满了尸体，红雾被染得更红。
那些人终于退了。
那个核心觉能者站在远处，看着那些尸体，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他转身，走回雾里。剩下的十几个信徒跟着他，消失在红雾中。
单鹏站在墙上，看着那些消失的背影。
他浑身是血。那些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右臂的伤口崩开了，纱布全红了。但他没感觉。
他转头看向单棠。
单棠站在厂房门口，脸色惨白。小禾拉着她的手，在发抖。
他开口。
“清点人数。准备下一波。”
焦副手走过来，喘着粗气。
“死了八个。伤了十六个。药够吗？”
沈素从那边跑过来。
“够。我先处理重伤的。”
她带着几个人，把那些伤员抬进医馆。
元翠走到单鹏旁边。
“你胳膊又流血了。”
她拿出纱布，给他重新包扎。
单鹏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穿着灰衣服的，倒在墙下的，眼睛还睁着的尸体。
他开口。
“下一波会更猛。”
元翠没说话。
她低着头，一圈一圈缠着纱布。
远处，红雾里又响起那种嗡嗡嗡的声音。
那个核心觉能者，在重新控制剩下的人。
单棠走到她哥旁边。
她看着那个方向。
“哥。”
单鹏看着她。
单棠说。
“我能让他乱。”
单鹏愣了一下。
“什么？”
单棠说。
“他的情绪像火。但我能浇灭。只是……”
她顿了顿。
“只是用了之后，我可能就动不了了。”
单鹏看着她。
很久。
他开口。
“不到最后，不能用。”
单棠点头。
她转身，往厂房那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哥。”
单鹏看着她。
单棠说。
“你活着。”
然后她走进厂房里。
单鹏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
红雾里，那些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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