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山林间归鸟啾鸣。

李小暑和阿月卸去易容，恢复了本来面貌，默默走在返回淬星小队小院的山径上。

晚风吹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气息，却吹不散两人心头那沉甸甸的寒意与凝重。

赵无极玉佩中那一闪即逝的血煞印记，如同投入静湖的墨汁，瞬间污染了原本只是怀疑的探查，让事情的性质变得截然不同。

勾结血煞宗，对于正道宗门弟子而言，是足以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甚至清理门户的重罪。

若赵无极当真如此，其祖父赵长老是否知情？甚至……是否也牵涉其中？

这已不仅仅是宗门内部倾轧或“暗流”，而是直指背叛！

“必须立刻告诉大师兄和师傅。”李小暑打破了沉默，语气坚决，“赵无极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

“嗯。”阿月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脚步未停。

李小暑侧头看他。

月光透过林隙，落在他清冷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银发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琉璃紫眸直视前方，眼神却有些空茫，仿佛沉浸在某种思绪中，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敏锐地感觉到，阿月似乎……心情不太好。

应该不是因为赵无极的事，也许是……更早之前，从他们决定用“黄氏姐弟”身份去拜访赵无极开始？

“阿月，”她试探着开口，“你今天……扮成‘黄月’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虽然阿月平时就话少清冷，但今天的“黄月”，似乎格外“尽职尽责”，无论是那份刻意维持的清冷疏离，还是最后对赵无极那句冷淡的告诫，都表现得……堪称完美。

甚至完美得有点刻意，少了点他平日那种直来直去的“耿直”。

阿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既为伪装，自当尽力。”

这话听起来没问题，但李小暑就是觉得不对劲。

阿月不是那种会在意“伪装是否完美”的人，他更倾向于用最简单直接，有时甚至是气死人的方式达成目的。今天的表现，有点……过于“配合”了。

她想起下午出发前，当她提出让阿月再次扮女装接近赵无极时，阿月虽然没明确反对，但当时他那双琉璃紫眸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深难辨，然后他一声不吭地转身去换装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难道是……因为又要扮女装，所以不高兴了？

李小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毕竟阿月骨子里是个骄傲且……嗯，某种程度上相当“钢铁直男”的月神遗族，连续两次被迫扮成女子，还去应付赵无极那种人，心里有疙瘩也正常。

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歪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歉意：“那个……阿月，是不是因为又要你扮女装，所以不开心了？对不起啊，当时只想到这个办法最能吸引赵无极注意，没考虑你的感受……”

阿月脚步未停，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只是琉璃紫眸的焦距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无妨。手段而已。”

语气平淡，但李小暑却听出了一丝……别扭？

她更确定阿月是在闹别扭了。

虽然闹别扭的方式很“阿月”——不吵不闹，只是更冷、更沉默、更拒人千里之外。

“真的无妨吗？”李小暑停下脚步，转身挡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可我觉得你好像……在生气？”

阿月被迫停下，垂下眼帘，对上她清澈透亮、带着真诚担忧的眼睛。

月光下，她眉心那点乳金色的太阳初精印记，仿佛也柔和了许多。

他移开目光，看向旁边一株在晚风中摇曳的夜幽兰，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我没有生气。”他否认，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那是什么？”李小暑追问。

阿月又不说话了。他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和自己某种情绪较劲。

长久的沉默在山径上蔓延，只有风声和虫鸣。

就在李小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放弃时，阿月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与那赵无极……言语周旋，奉承迎合，甚是熟稔，他还搭你肩头……”

李小暑一愣，随即恍然。原来别扭的源头在这里！

今天在赵无极洞府，为了套话和降低对方戒心，李小暑扮作黄沐确实表现得很“上道”，对赵无极各种不着痕迹的奉承、恰到好处的好奇、涉世未深的仰慕、甚至为了消除对方疑虑勾肩搭背……演得活灵活现。这在李小暑看来只是必要的演技和策略，但看在阿月眼里……

他是不是觉得，她对赵无极那种人“假笑逢迎”，很……不舒服？或者，觉得她“演技”太好，有点……陌生？

“我那都是装的呀！”李小暑哭笑不得，连忙解释，“不那样，怎么让他放松警惕，怎么套他的话？你看他后来不就得意忘形，连玉佩的秘密都差点露馅了吗？这都是策略！就像你泼他茶水一样，都是手段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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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我在修仙界卖法器请大家收藏：()我在修仙界卖法器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顿了顿，看着阿月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阿月……你该不会是……觉得我那样对赵无极，有点……呃，不好？”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好像有点奇怪。

阿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琉璃紫眸转回来，重新看向她。月光下，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藏着整个夜空。

“并非不好。”他缓缓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理清自己的思绪，“只是……不喜。”

不喜看她对旁人，尤其是赵无极那种货色假意逢迎，巧笑倩兮。

不喜她将那灵动狡黠的眼神，用在虚与委蛇之上。

哪怕明知是伪装，是策略。

心底深处，仍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白的……涩意与抵触。

这情绪来得莫名，却异常清晰。就像看到纯净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清冽的泉水被落叶搅浑。

他不知这情绪因何而起，也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能归结为——“不喜”。

李小暑看着他眼中那抹罕见的、带着困惑与一丝压抑的晦暗情绪，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阿月这话……好像不止是在说“不喜她的策略”那么简单。

山风似乎都温柔了些，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那……我下次注意？”李小暑试探着说，心里却有点甜丝丝的，又有点乱糟糟的，“尽量……不那样笑了？”

阿月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不必。该做便做。”

（中文译中文：该用的策略还是要用，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不喜”，但不会干涉。）

李小暑跟上去，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

闹别扭的阿月，虽然有点难懂，但好像……还挺可爱的？

“阿月，”她快走几步，与他并肩，声音轻快了些，“谢谢你。”

阿月侧目：“谢什么？”

“谢谢你……不喜。”李小暑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真诚而温暖，“这让我知道，你是真的把我当同伴，在意我的……嗯，状态？”

阿月脚步微顿，琉璃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随即又归于平静。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别扭似乎解开了，气氛缓和了许多。

“不过说真的，”李小暑正色道，“赵无极玉佩里那血煞印记，太可疑了。我们必须马上告诉大师兄和师傅。我担心……赵无极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会因为今天的试探而狗急跳墙。”

阿月点头，眼中寒意凝聚：“若他们真与血煞宗勾结，图谋不轨……正好一并清理。”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回到了小院。

将今日发现尽数告知苏墨渊等人后，院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血煞印记……”苏墨渊脸色铁青，“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明师尊！云渺，你速去请师尊过来！金师弟，加强小院警戒！苏小河，你随时准备接应！”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墨大师很快赶到，听完叙述，沉默良久，眼中厉芒闪动。

“好一个赵家！”他声音冰冷，“老夫原以为他们只是贪图权柄，中饱私囊，没想到竟敢勾结血煞宗，行此叛逆之事！那血煞印记，绝非普通联络之用，更像是某种高阶的‘血引’或‘信标’，用于在关键时刻确认身份，或者……传递某种信号！”

他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已超出普通宗门事务范畴。你们切记，在为师与苑主、太上长老商议出对策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打草惊蛇！尤其是赵无极那里，暂时不要再接触！为师会安排绝对可靠之人，对赵无极及其祖父一系，进行严密监控和秘密调查！”

“是！”众人齐声应道。

李墨大师匆匆离去，显然要连夜与宗门高层密议。

小院内，众人心情沉重，却也充满警惕。没想到刚回宗门不久，就卷入了如此险恶的漩涡。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

李小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一会儿是赵无极玉佩上的血光，一会儿是阿月那句“不喜”，还有他别扭又认真的样子。

窗棂透进清冷的月光。

忽然，她听到隔壁阿月的房间，传来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开门声。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儿？

李小暑心中一动，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月光下，阿月独自一人站在院中那棵老桂花树下，背对着她的方向，仰头望着天上的弦月。

银发如瀑，月白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清冷皎洁的月辉，仿佛与天上的月亮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月下雕塑。背影孤高清冷，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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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阿月没有回头，只是周身的月辉微微收敛。

李小暑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了看月亮，然后轻声问：

“阿月，你在看什么？”

阿月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看月。”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每天不都差不多。”李小暑故意说。

“不一样。”阿月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今夜之月，与昨夜不同，与明夜亦不同。盈缺有时，阴晴难定。如同……记忆，如同人心。”

他转过头，琉璃紫眸在月光下看向李小寿，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或别扭，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洞彻。

“小暑，”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不是“李小暑”，也不是“小暑姐”，就是简单的“小暑”。

“嗯？”李小暑心中一颤，望向他。

“若有一天，”阿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我找回的记忆，并非如你所想。若过去的我，并非纯粹的‘守望者’，也曾犯下过错，甚至……与那‘背叛’有所牵连。你会如何？”

月光下，他的眼眸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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