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苍茫古道

晨雾如乳白色的纱幔,在苍茫山脉的褶皱间缓缓流淌。

陈青站在一处裸露的岩脊上,望着眼前这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黑戈壁的荒凉粗粝在这里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险峻取代。

山体并非连续,而是由无数陡峭的峰峦、幽深的峡谷、断裂的崖壁拼凑而成,仿佛远古神只在此激战,将大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以及一种……沉淀了万年的寂静。

但这寂静并不祥和。陈青能感觉到,这片山脉深处,蛰伏着无数强大而古老的气息。有些冰冷如石,是沉睡的妖兽。

有些狂暴如火,是活跃的凶物;还有些……更加晦涩难明,如同这片土地本身散发的、承载了无数岁月的“重量”。

“星陨古道从这里正式进入山脉。”王猛指着前方一条几乎被藤蔓和乱石掩埋的狭窄小径。小径沿着山脊蜿蜒向上,消失在浓雾深处。

“按照地图标注,古道会穿过三处最危险的区域:裂风峡、沉星湖、最后才是天机峰。”

小舟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一处不起眼的刻痕。

刻痕呈星形,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但内部残留着极微弱的星辰之力。“是星陨阁的路标。这条路……很久没人走过了。”

陈青取出玄天星令。

星图展开,代表古道的光线在山脉地形上勾勒出一条曲折的虚线。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条虚线并非连贯,而是断断续续,有些段落甚至完全空白——那是星令也未能完全探知的区域。

而在虚线尽头,天机峰的光点依旧被灰雾笼罩。

“走。”陈青收起星令,率先踏上小径。

三人排成一列,在仅容一人通行的古道上缓慢前行。小舟在前,以风灵之力探路,驱散浓雾,感知气流与生命迹象。

陈青居中,星罡护体,眉心烙印全开,警惕着一切能量波动。王猛断后,新铸的星纹长刀随时准备出鞘。

起初的十几里还算顺利。

古道虽险,但勉强可通行。沿途偶尔能看到残破的石碑、倾倒的界桩,都是星陨阁当年留下的痕迹。

有些石碑上还刻着警示文字,大多是“前方危险”、“绕行”之类,但年代久远,许多字迹已难以辨认。

但随着深入山脉,环境开始变得诡异。

首先是光线。明明还是清晨,浓雾却将天光过滤成一种惨淡的灰白色,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二十丈。

更奇怪的是,那些从雾中隐约露出的岩石、树木,轮廓都显得模糊、扭曲,仿佛随时会融化在雾里。

其次是声音。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三人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山风吹过岩缝时发出的呜咽。这种死寂比任何嘈杂都更让人心悸。

“陈青哥哥……”小舟突然停下,声音压得极低,“前面……有东西。”

陈青立刻示意止步。

小舟闭目感知,额头的菱形晶体微光流转。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带着困惑:“不是活物……是某种……‘痕迹’?很淡,但一直在重复。像是一个人影,在雾里不停地走,走了很久很久……”

“怨灵?”王猛握紧刀柄。

“不像。没有怨念,只有一种……执念?很纯粹的执念,就是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小舟自己也觉得这描述很奇怪。

陈青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昨夜搜集的、最小的星核碎片。他将碎片握在掌心,以一丝星罡激发。

淡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溢出,如同在灰白雾海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灯。

光芒所及之处,前方的浓雾突然“活”了过来!

雾气翻滚、凝聚,最终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是一个身着星陨阁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面容模糊,但身形挺拔。

他正沿着古道前行,脚步坚定,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幻象?

陈青加大星罡输入。

星核碎片的光芒更盛,幻象也更加清晰。他们甚至能看到年轻男子脸上那种混合着期待与决绝的神情。

他走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突然,幻象中的男子停下脚步,望向古道一侧的悬崖。

悬崖下方,雾气翻涌,隐约可见某种巨大的、暗红色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男子脸上露出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快速记录了什么,然后将玉简用力抛向悬崖对面的岩壁——玉简精准地嵌入一道岩缝。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更浓的雾中。

幻象到此消散。

星核碎片的光芒也迅速黯淡,最终熄灭。碎片本身化为一撮灰烬,从陈青指缝间洒落。

“一次性记录介质……”陈青看着手中的灰烬,若有所思,“星陨阁的人,用这种方式留下信息?为了防备什么?”

小舟指向幻象中男子抛掷玉简的方向:“要去看看吗?那道岩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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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武道苍玄请大家收藏:()武道苍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陈青望向悬崖。下方深不见底,雾气如海。而对面的岩壁距离这边至少有三十丈,中间没有任何借力点。

“我来。”小舟主动请缨。

她深吸一口气,额头的晶体绽放青光。周身气流开始旋转、汇聚,最终在她背后凝聚成两片淡青色的、半透明的风翼。

风翼轻轻一振,小舟的身体便轻盈离地,如同没有重量般飘向对面的岩壁。这是她血脉完全觉醒后掌握的新能力——短暂御风飞行。

三十丈距离,转瞬即至。

小舟落在岩壁上,双手扣住岩石凸起,很快找到了那道岩缝。岩缝深处,果然嵌着一枚灰扑扑的玉简。

她小心地取出玉简,风翼再振,又飘了回来。

玉简入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朴素得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陈青将玉简贴在额头,注入一丝星罡。

信息涌入,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急促的、充满惊恐的声音:

“记录者:星陨阁外门弟子,林默。星历三万七千五百零三年,七月初九。”

“我奉命跟踪副阁主星痕。他秘密离开总坛,独自前往天机峰方向。我本以为是寻常任务,但一路所见,触目惊心。”

“星痕长老在沿途七处地点停留,每处都埋下了某种暗红色的晶石。晶石散发的气息……与黑渊古矿泄露的‘星瘴’一模一样!”

“他在污染这条古道!他在制造一条通往天机峰的、被污染的道路!”

“为什么?星痕长老为什么要这么做?天机峰里到底有什么?”

“我不敢继续跟了。前面就是裂风峡,那里的风会撕碎一切隐匿。我把这份记录留在这里,希望后来者能看到。”

“若你也去天机峰,请小心。这条路……是陷阱。”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玉简化为粉末。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星痕……早在数十年前,就已经在污染这条古道?

那他昨夜在密室中的“放行”,根本不是意外或疏忽,而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陈青走这条被污染的路,去往天机峰!

“污染的道路……”小舟脸色发白,“刚才那些扭曲的光线、死寂的声音,还有那个重复的执念幻象……都是污染的表现?”

陈青点头:“恐怕是的。星瘴不仅能污染生灵,还能污染环境,甚至污染‘记忆’和‘时间’。刚才那个林默的幻象,就是他被污染的一部分执念,被这片土地记录下来,在特定条件下重现。”

王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这个星痕……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陈青望向古道深处,眼神冰冷,“但既然他布下了局,我们就必须破局。这条路再危险,也得走。”

他顿了顿,看向小舟和王猛:“但接下来的路,我们必须改变策略。污染会随着深入越来越强,可能会出现更诡异的东西。”

“小舟,你的混沌之风有净化效果,全程保持风灵护体,不要松懈。王什长,你的刀融入了星纹,对污染有一定抗性,但不要轻易接触任何可疑的东西。”

两人重重点头。

三人继续前进,但比之前更加警惕。

正如陈青所料,随着深入,污染迹象越来越明显。

路边的植物开始出现畸变:本该是绿色的叶片泛着暗红,茎干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些甚至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岩石表面也浮现出细密的暗红纹路,与昨夜晶蝎甲壳上的如出一辙。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更诡异的是,他们开始看到更多的“幻象”。

有时是一个小队星陨阁弟子在匆忙赶路,脸上带着绝望;有时是几头妖兽在互相撕咬,血肉模糊;有时甚至是一片虚空。

无数星辰在其中爆炸、湮灭……这些幻象并非连续,而是碎片化的,如同被打乱的记忆拼图,毫无逻辑地闪现、消失。

每一次幻象出现,小舟都会立刻调动混沌之风,在三人周围形成一层淡青色的净化屏障,将可能渗入的污染意念驱散。

陈青则用星罡加固屏障,同时以星种本源为引,稳定三人的心神。

饶是如此,精神上的负荷依然巨大。

“这样下去不行。”走了约两个时辰后,小舟脸色苍白地停下,“我的风灵之力消耗太快了。前面污染浓度肯定更高,我撑不到天机峰。”

陈青也感觉到了压力。维持净化屏障需要持续输出星罡,而星种的凝实过程尚未完成,本源恢复速度有限。

必须找到能暂时休整、隔绝污染的地方。

他看向星令星图。

前方五里处,有一个光点标记,旁边注释:“星陨阁第十七号哨站废墟。有残缺防护阵法,可能仍可激活。”

哨站废墟!

“去那里。”陈青立刻决定。

三人加快脚步。

五里路,在污染环境中走得异常艰难。幻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甚至同时出现数个,将前路扭曲成光怪陆离的噩梦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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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武道苍玄请大家收藏:()武道苍玄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小舟的净化屏障不断震颤,淡青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终于,在一片被暗红藤蔓覆盖的山壁前,他们看到了哨站的入口。

那是一个半坍塌的石砌拱门,门上原本应该有星陨阁的徽记,但此刻已被藤蔓和污垢完全覆盖。拱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处一片漆黑。

小舟用最后的力量,一道风刃斩断门口的藤蔓。陈青率先踏入,星罡凝聚成光球悬浮在掌心,照亮前路。

石阶向下延伸约二十丈,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约三丈见方,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着阵纹,但大部分已经损毁。

四壁有刀劈斧凿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朽坏的家具碎片,以及几具早已风化的骸骨。

骸骨保持着战斗姿态,其中一具手中还握着一柄锈蚀的长剑,剑尖指向门口——他们死前,似乎在防御着什么。

“阵法……”陈青走到石台前,仔细检查。

阵纹虽然残缺,但核心部分依稀可辨。那是星陨阁常用的“净尘阵”,能净化空气、隔绝污秽、提供基本防护。

只是阵眼处的能量晶石早已耗尽,阵法自然失效。

“能修复吗?”王猛问。

陈青从怀中取出几枚星核碎片:“用这个代替能量晶石,或许可以临时激活一部分功能。但阵法残缺太严重,效果有限,最多坚持一两个时辰。”

“够了,够我恢复一些风灵之力。”小舟立刻在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陈青不再多言,将星核碎片嵌入阵眼凹槽,然后双手按在阵纹上,混沌星罡注入。

星核碎片被激活,淡金色的星力顺着阵纹流淌,所过之处,那些黯淡的纹路次第亮起。

虽然有许多断点无法连接,但核心区域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

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膜,从石台上升起,缓缓笼罩了整个石室。

光膜成型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被过滤了一遍。那股甜腥的污染气味明显变淡,连精神上的压抑感都减轻了许多。

“成功了。”陈青松了口气,也盘膝坐下,开始恢复星罡。

王猛则持刀守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约半个时辰后,小舟率先睁开眼,脸色好了许多。她走到一具骸骨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陈青哥哥,你看这个。”她指着一具骸骨胸口的位置。

陈青走过去,只见那骸骨的胸骨上,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晶体碎片——与玉简中林默描述的、星痕埋下的污染晶石一模一样!

“这个人……是被污染晶石杀死的?”小舟声音发颤。

陈青小心地用星罡包裹手指,取下那块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内部有粘稠的暗红液体缓缓流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更诡异的是,碎片表面,竟然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陈青绝不会认错的气息——

星痕的气息!

“星痕亲自出手,清理了这个哨站?”王猛也走了过来,看到碎片,脸色难看。

陈青沉默着,将碎片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封存。他环视石室,目光落在石壁那些战斗痕迹上。

刀痕、剑痕、爪痕……杂乱无章,显然经历了一场混战。但诡异的是,所有痕迹都集中在门口区域,而哨站深处却相对完好。

“不是清理。”陈青缓缓道,“是‘灭口’。”

他指向那些骸骨的姿态:“他们在防御门口,说明敌人从外面攻入。

但他们的致命伤不是兵器造成的,而是胸口这块碎片——污染晶石直接击穿心脏,瞬间污染致死。这是内部人才有的机会。”

小舟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哨站里的人发现了星痕的秘密,星痕亲自来灭口?”

“不止。”陈青走到石室最深处,那里有一张倾倒的石桌。他掀开石桌,桌下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星痕叛变,勾结守墓人,欲开“门”。勿去天机峰。】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惊恐和痛苦中写下。

而写字的“墨水”——陈青用手指轻触,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与污染感——是血,被污染的血。

“门?”王猛皱眉,“什么门?”

陈青想起千丝老人留言中提到的“天门”。

集齐三钥,可开“天门”,得见“真境”。

星痕勾结巡天司,污染古道,灭口知情者……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天机峰深处的那扇“门”。

他要开那扇门?为什么?门后到底是什么?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陈青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星痕可能已经领先我们太多。如果那扇门真的被他打开……”

他没说下去,但小舟和王猛都明白后果。

污染、疯狂、毁灭……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就在这时,石室外的阶梯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皮革摩擦岩石的声响。

三人同时警觉。

王猛一步跨到门边,长刀横在胸前。小舟双手结印,风灵之力在掌心汇聚。

陈青则熄灭了掌心的星罡光球,将三人气息收敛到极致。

黑暗中,只有石台阵法散发的微光,以及……门外那越来越近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有什么东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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