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洛河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和电视节目的声音一起涌出来，驱散了夜色的清冷。玄关处，方方优雅地蹲坐着，见他进来，轻轻“喵”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客厅里，时雨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那套白色的睡衣，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方方趴在她的腿上，一人一猫都盯着电视屏幕，画面里正播放着某个综艺节目。

“欢迎回来，洛河。”时雨转过头，朝他挥挥手，“吃饭了没？”

刘洛河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回应道：“嗯，还没。”

时雨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家里还有点面，你看看够不够。”

刘洛河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客厅。垃圾桶里，几个零食包装袋若隐若现。他收回视线，问：“籽程还没回来？”

“嗯，还没呢。”时雨应了一声，注意力又回到电视上。

刘洛河拿出手机，给籽程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手机震动，籽程回复：「快了，十分钟左右。」

刘洛河收起手机，走到沙发旁，在时雨旁边坐下。

时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很自然地继续聊起这两天发生的趣事——学校里有个男生在训练课上把自己炸成了爆炸头，食堂新出的甜品很好吃但被抢光了，她在网上看到一个特别搞笑的猫咪视频……

刘洛河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点点头。电视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的疲惫，似乎在这份平凡的喧闹中，一点点化开。

方方从时雨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刘洛河腿边，蹭了蹭他的裤脚，又趴下了。

刘洛河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半个多小时过去，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籽程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看到客厅里的两人一猫，还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都在呢。”

时雨立刻跳起来，跑过去帮他拿外套：“籽程你回来啦！吃饭了没？”

“还没呢。”籽程把书包递给时雨，换着拖鞋。

刘洛河站起身，接过籽程的包，放到一旁，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籽程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对时雨说：“洛河又要下厨了。”

时雨眼睛亮亮的：“嘿嘿，有口福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声和切菜的声音。刘洛河动作利落，下面条、切葱、打蛋……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端了出来。

每碗面里都卧着一个边缘焦黄的煎蛋，几片翠绿的青菜漂在清亮的汤里，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

时雨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面，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有些心虚地看向刘洛河。

刘洛河没看她，只是淡淡地说：“吃点吧。”

时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刘洛河没回答，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籽程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多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这个味道。”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吃面的轻微声响。

时雨吃得很快，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把一整碗面都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然后她站起身，主动收拾碗筷：“我来洗碗！你们聊！”

刘洛河和籽程对视一眼，都没阻止她。

时雨抱着碗筷跑进厨房，水声很快响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籽程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去找了苍龙。”

刘洛河点点头，等他继续说。

“我们在茶馆见的面。”籽程的声音放低了些，确保厨房里的时雨听不到，“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刘洛河看着他，平静地说：“坏。”

籽程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选这个。”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

“痴猴那边……有了新的情报。堕鸦最近动作频繁，苍龙派人深入调查后，发现他们在研究某种……很恐怖的力量。”

刘洛河的眼神微微一凝。

“听他的描述，那东西像是某种碎片。”籽程看着刘洛河，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应该就是你之前跟我们提到的那种‘碎片’。”

刘洛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有接话。

籽程继续说：“用痴猴的原话说——‘那种力量像是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不是穹龙用过的深渊碎片那种程度，那东西的力量……比深渊更强。就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刘洛河替他说了出来：“神器。”

籽程点点头，脸色凝重：“这是我最不敢想象的情况。你也知道，每一把神器的力量，都足以轻松摧毁一座城池。哪怕是神器的碎片，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不是我们能够匹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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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雾缚谜尘请大家收藏：()雾缚谜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刘洛河沉默着。

他知道籽程说的是真的。

夜昼就是神器——或者说，是神器的本身。她的一小部分碎片，如果真的落入堕鸦手中，并且被他们激活……

后果不堪设想。

脑海中，夜昼的声音再次浮现：“汝可要小心了。吾的碎片虽然目前只能发挥一小部分力量，但毕竟是吾的一部分。它们……很难对付。”

刘洛河垂下眼睫。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早一点行动，早一点回收那些碎片，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好消息呢？”他问。

籽程感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细微的变化，但没有点破，继续说：

“好消息是——痴猴调查到，堕鸦虽然得到了碎片，但他们能利用的力量非常有限。目前来看，只有他们的首领能够勉强驾驭那股力量，而且并不牢固。”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痴猴已经准确找出了他们所有的藏身地点——就在那片废弃仓库区。他们没有转移，一直待在那里。”

刘洛河的眉头微微一动。

也就是说……

“我们的主动出击方案，可以提前了。”籽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紧迫，“情报有了，位置有了，对方的情况也大致摸清了。剩下的，就是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洛河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一切，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从圣女的委托开始，到堕鸦的威胁浮出水面，到一次次交手、受伤、威胁……到现在，决战在即。

一切都要结束了。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时雨的声音传来：“我洗好啦！你们聊完了吗？”

“聊完了。”籽程扬声应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时雨擦着手走出来，看了看两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但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她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先回房间啦。你们也早点睡。”

“嗯，晚安。”籽程说。

刘洛河也点了点头。

时雨抱着方方，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籽程站起身，拍了拍刘洛河的肩膀：“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

刘洛河“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回房。

……

刘洛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公寓楼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行驶声。

他的思绪却很乱。

碎片、神器、堕鸦。

如果对方真的能驾驭碎片的力量，哪怕是部分的、不稳定的力量，那将是什么样的敌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那力量伤害到他在乎的人。

籽程、时雨、陈炎、沈歌、白雪、舒澄。还有那三个丫头……还有那些愿意跟随他们、信任他们的逐光者。

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他的犹豫、他的迟缓、他的不够强大而倒下……

他闭上眼睛。

夜昼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汝会后悔的……”

会吗？

也许吧。

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机会。

他还有力量。

他还有——想要保护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

刘洛河睁开眼睛，目光清明。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呼吸完全平复，直到思绪彻底沉淀。

然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决战的日子，不远了。

……

与此同时，旧港口区，废弃仓库深处。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人影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

桌子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散发着幽暗光芒的碎片。

那光芒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流淌、蠕动，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坐在主位的人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块碎片。

瞬间，光芒大盛，映出他脸上扭曲的、既痛苦又狂喜的表情。

“快了……就快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等这股力量完全为我所用……这座城市……不，这个世界……都将臣服于我们……”

周围的几个人影同时低下头，发出低沉的应和声。

黑暗中，那块碎片的光芒，如同燃烧的鬼火，跳动着、蔓延着，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在温暖的公寓里，刘洛河已经沉入睡眠。

他不知道的是，今夜，命运的齿轮又转动了一格。

距离那场不可避免的决战，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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