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到了尾声。
灯光渐渐暗了一些,音乐也变得舒缓。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的互相搀扶,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沉默地走向门口。
刘洛河依旧坐在那个角落里。
他看着人群散去,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个世界——那么近,又那么远。
一切都是梦吗?
这些天的战斗,那些火光,那些血,那些倒下去的人,还有那些站起来的人……都像是梦。他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什么都没有。没有力量,没有暗元素,连那道被箭贯穿的伤疤都已经淡
“啪。”
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他抬头。苗刀站在他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衣服,淡绿色的礼服换成了一身普通的便服,马尾也散开了,头发披在肩上。
“队长已经回去了。”她笑着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刘洛河点点头。
苗刀没有走。她拉了一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空荡荡的大厅。侍者在远处收拾桌子,杯碟碰撞的声音隐约传来。
“你……你有没有受伤?”苗刀问。
“没有。”
“骗人。”她小声说,但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这场战斗真的很激烈呢。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那么多人倒下。”
刘洛河没有接话。
她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我以前觉得,只要刀够快,就能保护所有人。可是那天……”她停顿了一下,“那天我才知道,刀再快,也有够不到的地方。”
刘洛河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她抿了抿嘴唇,声音变得更轻了,“你会离开吗?”
刘洛河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然后他用那种惯常的、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说:“会。”
苗刀的手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袖。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攥着那片布料,手指捏得发白。
刘洛河没有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分钟——她松开手,低下头,轻声说:“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像是在说服自己。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少,灯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几盏壁灯还亮着。
苗刀站起来。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什么碎了,又被小心翼翼地拼回去。
“我先走了,黑羊。”她说,顿了顿,“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看一下你面具下的面容。”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有回头。
刘洛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坐在那里,又待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向门外。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门口的车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司机给他拉开车门。
“几位先生小姐已经先回去了。”司机说。
刘洛河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河。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Joker说的话。
“你不害怕死亡。你害怕的是——活着的人,忘记你。”
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有事情要做。七大罪人,铁面男的交易,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碎片。他不想等到一个月后。
能力恢复了再去做,当然更安全。但有些事情,等不了那么久。
他靠在车窗边,路灯的光一明一灭地掠过他的脸。
那些光穿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短暂的暖色,然后迅速消退,被下一盏路灯重新点亮。像是有人在用光影丈量他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下都清晰,每一下都转瞬即逝。
窗外是万家灯火。高楼的窗一格一格亮着,远远近近,像谁在夜色里撒了一把碎金。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在走动,有些只有灯光安静地亮着。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而他只是路过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事。不是战斗,不是那些火光和鲜血。是那些更早的、更隐秘的事。每一步都是一场豪赌,赌注从来都是自己。
他从来不告诉别人。有些事不能说,说了就会变成别人的负担。他习惯了把这些东西压在最深的地方,用一层一层的沉默盖住,直到自己也快忘了。
可是刚才苗刀问他“你会离开吗”,他回答了“会”。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也许他比自己以为的更清楚答案是什么。只是从来没承认过。
车子停下来。
他下车,往家的方向走。夜风很凉,吹得他衣领微微翻起来。他没有去整理,只是拉高了外套的拉链,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他看不清的黑暗里。
他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时雨的鞋子不在玄关,籽程的也没回来。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洗漱,关灯,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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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雾缚谜尘请大家收藏:()雾缚谜尘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窗外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图案。他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一周后。
烬河区的重建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那些被灵狗用空间倒流修复的建筑,已经开始有人搬回去住了。街道上的瓦砾被清理干净,新铺的柏油路在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有商铺重新开了门,卖早餐的、修车的、卖日用品的,虽然客人不多,但烟火气已经在慢慢回来了。
拾荒狼那边,他一直记着要去看一眼。但总是有别的事插进来。等忙完这一阵吧,他想。
此刻他坐在教室里,手里握着笔,面前的作业本摊开着。数学,物理,还有一份元素理论课的文章。他落下的功课太多了。那些公式和定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他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接上思路。
沈歌坐在他前面。她的作业本也摊开着,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补了两节课的作业,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难受。
沈歌放下笔,转过头来。
“你伤好些了没?”
刘洛河点点头。
“马上就要期末了,”她说,“放寒假之后,你打算去哪?”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窗外是冬天的天空,灰白色,没有云,也没有鸟。
“不知道。最近还有些事。再说吧。”
“行吧。”沈歌没有追问,只是把话题接了过去,“白雪之前一直说要去农家乐,正好趁这个寒假,我们要不要去?”
“可以。”
沈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行,回头跟白雪说。”
刘洛河想起什么,声音压低了一些:“对了,等一下找一下陈炎,我们去退会。”
沈歌点点头:“直接去找圣女就行了吧?”
“嗯。中午的时候去一趟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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