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看着哼着小曲去泡茶的D伯爵沉默了一下。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了。
“这里真的是宠物店吗？”伊丽莎白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
房顶上虽然悬挂着不少木制的鸟笼，可到现在她都没有看到任何一只宠物。
“宠物都在后面。”D伯爵为她添了一杯茶水。“不知道米多福特小姐有什么特别偏爱的品种吗？”
“不管是鸟类，鱼类，还是哺乳类，不管是您平日里所熟悉的动物，还是各个国家的珍奇异兽本店通通都有。”
D伯爵竖起一根食指，补充道：
“当然，一些比较特殊的品种，可能需要一点耐心等待。”
伊丽莎白歪了歪头。
“那如果，”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杯的把手，“我想养一只传说中的青鸟呢？”
她抬起眼，看着D伯爵。
“就是那种，能够带给人类幸福的青鸟。”
少女的脸上带着笑，眼底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认真。
D伯爵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伊丽莎白，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伸出手，指尖从桌面上一只空置的鸟笼边缘滑过，金属的细栏杆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米多福特小姐也相信这种童话吗？”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童话之所以是童话，不就是因为有人相信吗？”
D伯爵的唇角弧度加深了一点。
“青鸟啊......”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从伊丽莎白身上移开，落在店铺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本店确实有过。”
伊丽莎白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有过？”
“嗯。凡多姆海恩伯爵也曾经见过那位小姐。”D伯爵收回视线，端起茶杯，“不过，您来的稍微晚了一些，那位小姐已经找到了她命定的主人。”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重新落到伊丽莎白脸上。
“而且，我并不觉得她会适合您。”
伊丽莎白忽的笑了起来：“那您觉得，我适合养什么呢？”
D伯爵放下茶杯，双手拢进袖子里。
“这个嘛......还要看您自己的心意。”
“米多福特小姐可以慢慢看。本店最不缺的，就是宠物。”
“慢慢选，总会找到合您心意的。”
他站起身，长袍的下摆在脚边轻轻晃动。
“请随我来。”
伊丽莎白看了夏尔一眼。
夏尔微微点了点头。
伊丽莎白起身跟着D伯爵朝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塞巴斯蒂安：“少爷不打算跟着去看一下吗？”
“伊丽莎白小姐还特意为您询问了青鸟的事情。”
在场的几个都能看出来，伊丽莎白想要青鸟并不是为了自己。
“不用。”夏尔摇了摇头，“我在这里，D伯爵不会给她太危险的宠物。”
跟过去只会妨碍她下决定。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落在夏尔脸上。“少爷，您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夏尔扬了一下眉梢。
“错过了那只青鸟。”一身漆黑的恶魔用不急不缓的语气轻声询问，“那只据说能够给人类带来幸福的青鸟。”
“如果......”
再早一点来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得到那只青鸟了。
夏尔喝了一口茶。
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D伯爵泡茶的手法和塞巴斯蒂安不一样，但味道意外地不错。
他把茶杯放回桌子上，杯底和瓷碟碰出一声轻响。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夏尔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店铺深处那扇紧闭的门板上，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缠枝莲和祥云交织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幸福这种概念太模糊了，依从于外物的“幸福”更是如同水中的幻影。
他不喜欢那种感觉。把某种抽象的东西寄托在一只活物身上，指望它带来幸福、带来好运、带来自己无力争取的一切。
那和那些不分昼夜跪在神像前祈求神明赐福的人有什么区别？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把希望挂在嘴边，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然后在希望落空的时候哭天抢地，好像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他想要的东西，他会自己伸手去拿。
不需要一只鸟来替他完成那些事情。
夏尔后面的话没说全，塞巴斯蒂安却读懂了他的心思。
恶魔的唇角微微上扬，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点夸赞的意味：“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啊，少爷。”
夏尔瞥了一眼心情显然很不错的恶魔：“我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而且，青鸟那种东西，就算真的有，D伯爵也不会随便交给别人。”
“哦？”
“D伯爵说那只青鸟已经找到了主人。说明她是自己选的，不是被挑走的。”
“少爷您觉得伊丽莎白小姐会选什么？”
夏尔思索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会选一只温顺的小动物吧。”
大约十几分钟后，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推开了。
“米多福特小姐，请——”
伊丽莎白从D伯爵身后走出来。
夏尔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没有喜欢的吗？”
“嗯，”伊丽莎白的脸色不知为什么看着有些苍白，她扯了扯唇角。“我们先回去吧。”
夏尔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你......”
“我们回去吧！”伊丽莎白打断了夏尔的关心“我累了。”
她的态度和之前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尔朝着D伯爵的方向看了一眼。
“米多福特小姐可能是被店里的孩子吓到了。”D伯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夏尔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可伊丽莎白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现在显然不是深究那些的时候。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总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伊丽莎白一直在闭目养神。
夏尔把她送回米多福特庄园后，重新回到了唐人街。
D伯爵已经重新泡好了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