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到家,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桑柠在厨房做饭,听到声音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念念跑进厨房,趴在料理台上,看着锅里的菜。
“妈妈,今天叔叔带我去河边了。”
“河边?”
“嗯。有一条河,河对面有山,山上有一座塔。”
念念想了想。
“叔叔说,是一个朋友以前去过的地方。”
桑柠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朋友?”
“不知道。他没说。”
念念踮着脚,想看锅里。
“妈妈,今天吃什么?”
“红烧排骨。”
念念高兴地拍手。
“好耶!”
桑柠把排骨盛出来,念念端着碗跟在后面,跑到餐桌前坐好。
桑柠把饭盛好,放在她面前。
念念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
“妈妈。”
“嗯?”
“叔叔为什么有你的照片?”
桑柠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照片?”
“就是一张照片。你穿着白裙子,站在一棵树下,在笑。”
念念啃完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
“在后备箱里,我看到的。”
桑柠放下筷子。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认识你很久了。”
念念想了想。
“然后我问他,那你以前怎么不来当我们朋友?他没说话。”
桑柠看着女儿。
念念低头啃排骨,啃得很认真。
她记得那张照片。
那个中秋,她站在树下,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
傅老太太说,柠柠,你站那儿,让阿姨给你拍张照。
她不知道傅沉舟怎么会拿到这张照片。
“妈妈。”念念抬起头。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吃饭?”
桑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吃了。”
念念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啃排骨。
啃完了,她擦了擦嘴,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去客厅看动画片。
桑柠坐在餐桌前,碗里的饭还剩半碗。
她看着念念跑掉的背影,想起那张照片。
那时候她才二十三岁,刚嫁进傅家,什么都不懂。
以为只要安静地待着,不给人添麻烦,熬过这三年的契约就好了。
可那三年,她过得比想象中更煎熬。
终于等到可以离开,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却意外有了念念。
在国外待了五年回国,她又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准备面对一切。
可知道傅沉舟还留着她的照片,她不知道该觉得可笑,还是该觉得心酸。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吃了。
排骨凉了,有点腻。
她还是吃完了。
念念在客厅喊:“妈妈,动画片里的猫会说话!”
桑柠应了一声,站起来,收了碗筷。
念念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两条小腿翘起来晃来晃去。
桑柠坐在她旁边,念念靠过来,把头枕在她腿上。
“妈妈。”
“嗯?”
“下次我们跟叔叔一起去河边吧。那里很漂亮。有鸟,鸟会抓鱼。”
桑柠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有事,你跟叔叔去玩就好。”
“好吧。”念念无奈地答应。动画片还在放,猫还在说话。
念念听着听着,睡着了。
桑柠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温以宁发来的消息。
“念念睡了吗?”
“睡了。”
“你还没睡?”
“睡不着。”
温以宁发了个表情包过来,又发了一条。
“傅沉舟今天又来找念念了?”
桑柠没回。
温以宁又发了一条。
“他是不是想复合?”
桑柠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不知道。”
温以宁发了一串省略号,又说:“你自己想清楚。别委屈自己,也别委屈念念。”
桑柠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
窗外的月亮已经落下去了,天边有一点亮。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张照片。
白裙子,弯弯的眼睛,站在树下。
二十三岁的自己,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
苏诗婉最近总觉得家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那种被人看过、动过、碰过的感觉。
她问过保姆,保姆说没动过。
她信了,又没全信。
那天下午,苏诗婉在卧室里整理东西。
玥玥在客厅看动画片,保姆在厨房准备晚饭。
她把卧室门关上了。
从小她就习惯关门。
保险柜在衣柜最里面,藏在几件不常穿的大衣后面。
她蹲下来,拨开大衣,输入密码。
咔嗒一声,门开了。
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沓现金,几件首饰,一个信封,还有那份真正的亲子鉴定报告。
她拿出来翻了翻。
念念和傅沉舟的报告,99%。
她已经很久没看这份报告了。
每看一次,都是嫉妒和心痛。
翻完之后她放了回去,锁好保险柜,把大衣挂好,走出卧室。
保姆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玥玥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旧娃娃,眼睛盯着电视。
一切正常。
但她不知道,保姆刚才进来送洗好的衣服,在卧室门口站了几秒。
保姆姓周,五十来岁,在苏诗婉家干了三年。
她是个话少的人,做事利索,从不打听主人家的事。
苏诗婉喜欢她这一点,给她的工资也比别人高。
三年了,周姐从来没进过苏诗婉的卧室。
苏诗婉说过,卧室不用收拾,她自己来。
周姐一直遵守这个规矩。
但那天,她手里抱着叠好的衣服,苏诗婉的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周姐站在门口,想敲门,看到苏诗婉蹲在衣柜前,拨开大衣,在开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方盒子,嵌在衣柜内壁里。
苏诗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张纸,翻了翻。
周姐站的角度看不到纸上写了什么,但她看到苏诗婉的表情。
表情很紧张,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周姐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走廊拐角。
等了几秒,听到保险柜关上的声音,才重新走过去,敲了敲门。
“苏小姐,衣服放哪儿?”
苏诗婉从卧室里走出来,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放沙发上吧,我等会儿收。”
周姐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转身回了厨房。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但她记住了那个保险柜的位置。
晚上,周姐下班回家,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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