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宝宝，所以你之前一直在说说想真正属于我，是因为...害怕自己...会......”
乔英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回避，而是迎上他的目光，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凡宝，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你，爸妈，甚至我还活着的这个事实，都很不真实。
我知道我从那里被救回来了，我知道我的心脏还在跳，可是...可是我该怎么确认，我是真的‘活着’，怎么确认...我不会再突然失去这一切。”
方一凡的心被这番话狠狠揪住。他沉默着，沉思了片刻，仿佛在下定一个重大的决心。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和义无反顾:
“宝宝，”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我们订婚吧。”
乔英子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你......”
方一凡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继续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该有的仪式，该有的承诺，我都会给你，正式的求婚，我不会这么草率。
宝宝，我现在只问你，你......愿意和我订婚吗？你愿意，给我这个资格，让我名正言顺地、以你未婚夫的身份，陪你一起面对所有未知的未来吗？”
他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单膝跪地，只有在这特殊环境下，最直接、最坦诚的询问，却比任何浪漫场景下的告白都更具冲击力。
乔英子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不再是出于恐惧和悲伤，她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方一凡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方一凡我早就想了！想了很久很久了！”
他回抱住她，大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好...好。我也不想再考虑那么多了，什么时机，什么条件我都不想等了。”
乔英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抽噎着提醒：“可是...你以前不是说，要等你真正有能力了，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还说，要等你买得起‘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的时候吗？”
方一凡闻言，苦笑了一下：“我也怕，我怕死了。当我看着你难受，看着你害怕，当我想到可能会有任何失去你的可能时，我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条件和等待有多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我不想等了，一刻都不想。我现在确实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给不了你世俗意义上最顶尖的一切，但是，”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那颗为她而剧烈跳动的心脏，“该给你的名分，该给你的承诺，该有的仪式，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你。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努力。”
乔英子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因为恐惧失去而迸发出的巨大勇气，心里最后一丝因为病情而产生的不安和彷徨，仿佛都被这股坚定的力量抚平了。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充满信任的笑容：“好！我等你！等你正式向我求婚，然后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好！”方一凡郑重地点头。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乔英子有些疲惫，方一凡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重新躺好，细心地将被子掖好，叮嘱道：“快躺好，别乱动，小心扯到针头。”
乔英子顺从地躺下，手却依旧紧紧拉着他的手。
两人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像往常一样，慢慢地、悠悠地聊起天来，内容琐碎而平常。
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滴减少，时间在低声絮语中缓缓流淌。
不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宋倩和乔卫东提着大包小包的日常用品回来了，令人意外的是，童文洁也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薄怒。
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坐在床边的方一凡，语气带着责备和心疼：“方一凡！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不第一时间跟家里说！非要等到瞒不住了是不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了！”
方一凡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病床上的乔英子立刻抢先开口，声音带着歉疚和维护：
“妈妈，您别生气，别怪他！是我的问题，是我一直不敢来看医生，心里害怕，拖了很久。是方猴儿......是他好不容易才劝动我，陪我回来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童文洁听到她这番维护的话，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化为了浓浓的心疼。她走到床边，放柔了声音：“好，好，妈不生气了，妈就是担心你们。是不是吵到你了？感觉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乔英子摇摇头：“我没事，妈妈。”
方一凡看着这一幕，站起身，对三位家长说道：“爸，妈，我出去一下。输液麻烦你们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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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凡没有走向电梯，而是径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一步一步沿着楼梯走了下去。他来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找了一张僻静的长椅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在额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镇定，在独自一人的此刻，终于土崩瓦解。
巨大的压力、深深的恐惧、以及对乔英子未来的无尽担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却要过早地承受爱人生命可能受到威胁的重量。
病房里，乔卫东无意中走到窗边，正好看到了楼下那个坐在长椅上、显得异常落寞和孤寂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轻声叫来了宋倩。
宋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他那副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己心里不知道扛了多少东西，还要在英子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乔卫东作为男人，他何尝不理解方一凡此刻的心情，那种看着自己视若生命的人，在健康与疾病的边缘徘徊，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和巨大的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坚强的人。
他们的低语和凝望的神情，引起了正在床边轻声安慰乔英子的童文洁的注意。她也走到窗边，看到了楼下那个让她又气又心疼的儿子。
宋倩轻声对童文洁说：“文洁，你刚刚不该那么说凡凡的。他自己心里不知道压了多少事，恐怕连觉都没睡好。而且，也只有他，能劝得动英子，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童文洁看着楼下那个孤单的身影，点了点头，目光充满了愧疚。
病床上的乔英子察觉到了父母们异常的沉默和望向窗外的目光，疑惑地问道：“爸妈，方猴儿他怎么了？”
宋倩走回她身边，柔声安抚：“没事，他就是心里有点闷，自己一个人在楼下的花园里坐坐，透透气。”
乔英子闻言，心里一紧。她了解方一凡，他从来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轻易离开，除非是他自己也到了承受的极限。
她想起他刚才红着的眼眶，想起他提出订婚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比她想象的，要害怕得多。
一种强烈的想要安慰他、告诉他“我没事”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掀开被子，穿上拖鞋。
宋倩看到她的动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没有阻止，而是帮她举高了还在输液的药瓶。
乔英子慢慢走到窗边，目光向下搜寻，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熟悉身影。他低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却穿越了玻璃和楼层的高度，紧紧地锁定在他身上。她在心里，用尽所有的力气，无声地、一遍遍地向他传递着信念：
“方一凡，抬起头看看我。我在这里，我没事。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有那么长的以后要一起走，我绝不会食言。”
仿佛心有灵犀，楼下长椅上的方一凡，在这一刻，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越了空间，精准地捕捉到了窗边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纤细身影。
四目再次相对。
这一次，没有泪水，没有恐惧。
乔英子隔着遥远的距离，努力对他露出了一个最灿烂、最坚定、充满了生命力的笑容。
方一凡呆滞的目光，在她笑容绽放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光芒。
他看着她，虽然听不见她的声音，却清晰地读懂了她的眼神。
那是承诺，是勇气，是“我与你同在”的无言誓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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