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

陈默把冰箱锁了。

他用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一段旧自行车链锁,穿过冰箱门的把手,在背后拧紧,再用一把密码挂锁扣死。锁链是黑色的,有些掉漆,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锁头是冰冷的金属银色,在厨房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坚硬的光。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背靠着厨房冰凉的瓷砖墙,大口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那台被五花大绑的银色双门冰箱,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逐渐**的食物,而是一头随时会破门而出的、饥饿的活物。

冰箱很安静。只有压缩机偶尔启动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但他记得清楚——昨晚,在他瘫坐在厨房地上,被那十八袋凭空出现的饼干吓得魂飞魄散之后,他分明听到过另一种声音。

从冰箱深处传来。

不是压缩机的嗡鸣,也不是制冷剂流动的嘶嘶声。是更细微的、更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干瘪的虫足在聚乙烯塑料袋上快速爬行、摩擦;又像是极薄的、干燥的脆片在彼此挤压、刮蹭。

那声音时断时续,在他屏住呼吸凝神去听时,它就消失了。可当他稍微松懈,以为是自己幻听时,那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又幽幽地、执着地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锁不住那声音。但他至少锁住了门。

掌心的灼痛感已经成了背景噪音,像一只永远烧不完的蚊香,持续地、低烈度地炙烤着他右手那块皮肤。那颗属于林远的暗红色痣,颜色似乎又深了一些,边缘更加清晰,摸上去凸起感也更明显。他没敢再仔细看自己其他的掌纹——他怕看到更多陌生的、不属于他的线条正在悄然蔓延。

饥饿感像潮水,退了又来。

但他不敢再吃任何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连那几盒牛奶,他都一股脑扔进了楼下垃圾桶。最后,他在公寓斜对面那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整整一塑料袋的面包、饼干(普通的、没有纹路的)、火腿肠和瓶装水。结账时,值夜班的店员小哥睡眼惺忪,扫码的动作慢得像电影慢镜头。陈默盯着他低垂的眼睑看了几秒——还好,没有灰色薄膜,只是熬夜的血丝。

拎着塑料袋往回走时,深夜的街道空旷得令人心慌。路灯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风吹过,影子便扭曲晃动,像无数只试图抓住他脚踝的鬼手。陈默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公寓楼。

楼道的声控灯一如既往地迟钝。

他用力咳嗽,跺脚,拍手。头顶那盏罩着蛛网和死虫的灯泡,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亮起昏黄的光。光线不足,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往上和往下都迅速沉入粘稠的黑暗。墙壁上的绿色“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幽的、不祥的荧光。

陈默住四楼。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拉长,带着空洞的回响。啪嗒。啪嗒。啪嗒。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死死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塑料摩擦发出哗啦的噪音,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拐角平台时,声控灯因为他脚步的停顿,熄灭了。

黑暗瞬间合拢。

陈默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需要时间适应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黑暗并不纯粹。楼下某处,可能有住户的门缝下透出电视机的蓝光,或者窗外路灯的余光透过楼道气窗,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栅栏般的光影。

他等着灯重新亮起。

但灯没亮。

他不敢再用力跺脚——那声音太大了,在深夜里简直像挑衅。他只能干咳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半圈,又被他咽回去一半,听起来短促而怪异。

灯还是没亮。

也许是坏了。这栋老楼的公共设施,总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陈默这么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不安。他摸索着,想要继续往上走。

就在他的脚刚刚抬起,还未落在上一级台阶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起初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像是隔着好几层厚重的墙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不准时发出的、夹杂着大量电流噪音的背景杂音。

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在这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它清晰得令人心脏骤停。

是……歌声。

有人在哼歌。

旋律很熟悉,熟悉到刻进几乎每个中国人的DNA里——是那首《摇篮曲》。舒伯特的。“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可这歌声……不对劲。

它并非完整流畅的旋律,而是卡在了某一句上,像一个坏掉的唱片机,唱针死死卡在了一道音轨的沟槽里,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地循环: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睡吧……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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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潇湘短篇恐怖故事集请大家收藏:()潇湘短篇恐怖故事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每一次循环,都不是完美的重复。

音调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塌陷。

第一次响起时,那个“睡”字还能勉强听清,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而温存的颤音。

第二次,“睡”字的尾音就带上了“嘶”的气声,像漏风的风箱。

第三次,几乎完全变成了“咝——吧”,拉长的气音混浊不堪,仿佛唱歌的人的喉咙正在被某种粘稠的、半流体的东西填充、堵塞、腐蚀。

发音变得浑浊,扭曲,湿漉漉的。不像是人类胸腔共鸣发出的歌唱,更像是一种……咀嚼。用腐烂的牙龈和松动的牙齿,咀嚼着某种柔软、多汁、早已**的东西。

陈默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似乎瞬间冻结了。

他僵在黑暗里,抬起的脚忘了放下,呼吸屏住,连眼皮都不敢眨。全部感官都聚焦在耳朵上,捕捉着那循环往复的、不断劣化的诡异歌声。

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下面一层。很近。就在三楼楼梯口附近,甚至可能……就是从某一扇门里传出来的。

他记起来了。三楼,靠楼梯口的那户,门牌号是304。住着一对老夫妇。老头姓张,退休前好像是中学历史老师,老太太姓王,腿脚不太利索。陈默搬来这几年,偶尔在楼道碰到,会点点头。张老先生总是很和蔼,有时候拎着菜回来,还会跟陈默聊两句天气。

但最近……好像确实很久没看到张老先生了。只见过老太太偶尔蹒跚着出门买菜,背影孤零零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冰凉地滑过陈默的脑海。

那歌声扭曲湿腻的质感……那非人的、近乎消化的声响……

他想起掌纹饼干。想起自行增加的袋数。想起死在废弃工厂的线人。

难道……

恐惧的本能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尖叫着让他立刻转身,逃回四楼,冲进家门,把所有的锁都扣上,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但另一种力量——那种属于调查记者的、近乎病态的刨根问底的本能,以及内心某种隐约的、将这一切与林远失踪联系起来的直觉——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脚踝。

万一……这也和那些饼干有关呢?

万一,这又是“它们”的某种表现形式呢?

了解它,记录它,也许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也许就能找到林远。

这个念头压过了恐惧。

陈默慢慢放下了抬起的脚,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屏住呼吸,弯下腰,几乎是贴着墙壁,一级一级,向下挪去。

越往下,那歌声就越清晰,那股腐烂的气味也越发浓烈。

不是想象。是真实的气味,正从三楼那扇门的缝隙里飘出来。甜腻中混合着肉类在高温高湿环境下**的酸臭,还有一种……类似于福尔马林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刺鼻的化学气味。几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直冲天灵盖的恶臭。

三楼楼梯口的声控灯居然亮着,发出惨白的光,照着304那扇暗红色的、油漆斑驳的防盗门。

门,虚掩着。

留着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昏黄的光线从门内透出,在楼道肮脏的地砖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颤抖的光斑。那循环的、不断劣化的歌声,正从那条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陈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怕门内的人都能听见。他死死捂住嘴,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才勉强压下夺路而逃的冲动。

他挪到门边,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墙壁,一点点侧过头,将右眼对准那条门缝。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暗的、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光线很差,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一个佝偻的背影,背对着房门,坐在一张老旧的藤制摇椅上。

花白的头发,稀疏,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椅子旁边,放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质拐杖。

是张老先生。

陈默的呼吸一滞。

可是……张老先生不是已经……

他记得,大概半个月前,好像听楼下闲聊的邻居提过一嘴,说三楼的张老师“走了”,心脏病,走得很突然。当时他还唏嘘了一下。后来就没再见过老太太,可能被儿女接去住了。

那现在,坐在摇椅上的这个背影是……

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摇椅忽然“吱呀”一声,轻轻前后晃动了一下。

伴随着摇椅的晃动,那循环的歌声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咝……嗬吧……咝嗬……我亲……咳……咳……”

这一次,连词句都破碎了,只剩下气流强行穿过腐烂肿胀的声带时,发出的、湿漉漉的摩擦音和咯咯声。像是溺死的人在水底试图呼吸。

陈默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脸颊的肉里,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继续看下去。

随着那扭曲的音节从“喉咙”深处挤出,他看到了让他头皮瞬间炸开、脊椎结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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