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方振眉每天清晨在院中练剑，上午陪林若雪说话，下午处理方家事务，晚上在书房读书。林若雪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哭爱闹，变得沉静了许多。她每天做饭、洗衣、缝补衣裳，把方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方振眉有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会想起小时候她追在自己身后的样子。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什么都不懂。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春天，院中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夏天，槐花开满枝头，香气四溢。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冬天，雪落在屋顶上，白茫茫一片。方振眉每天都会去父亲坟前坐一会儿。他不多话，只是坐着。有时林若雪会来陪他，两人并肩坐在墓前，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这天傍晚，方振眉正在书房读书，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张妈去开门，然后跑进来，气喘吁吁。

“三少爷，外面来了一个老头，说要见您。”

方振眉放下书，走出书房。院门口站着一个老者，穿着灰色布衣，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竹杖。莫问。

方振眉走过去，躬身行礼。“前辈。”

莫问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小友，别来无恙。”

方振眉请他进正堂，命人上茶。林若雪端了茶来，看了莫问一眼，没有说话，退了出去。莫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小友，你成亲了？日子过得不错。”

方振眉点了点头。“前辈，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莫问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方振眉。“你看看这个。”

方振眉接过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座岛屿的地图，岛中央有一座塔，塔顶标注着一个红点。地图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剑道飞升，在此一途。”字迹苍劲，是萧秋水的笔法。

方振眉抬起头。“这是……”

“萧秋水留下的另一处遗迹。”莫问的声音沙哑，“在海外，比暗阁总部更远。我找了很久，最近才确定位置。”

方振眉的目光一凝。“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萧秋水的手记中提到过‘剑道飞升’四个字。也许，里面有他关于突破元婴、飞升上界的感悟。”莫问顿了顿，“而且，暗阁的残余势力也在找这个地方。”

方振眉的手指微微收紧。“暗阁？阁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阁主死了，但暗阁的传承还在。”莫问看着他，“你忘了他临死前说的话？‘阁主的位置是一种传承’。暗阁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他们也在找萧秋水的遗迹，想得到‘剑道飞升’的方法。”

方振眉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老槐树。月光洒在树枝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林若雪站在院中，手里端着一碗汤，正看着他的方向。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

方振眉转过身，看着莫问。“前辈，我跟你去。”

莫问点了点头。“船我已经备好了。三天后，码头出发。”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好。”

当夜，方振眉坐在书房中，将莫问给的地图铺在桌上，看了很久。林若雪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放在桌上，在他身边坐下。

“振眉，你要走了？”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若雪姐姐，我……”

“我知道。”林若雪打断了他，“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不拦你。”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新缝的荷包，塞进方振眉手里。荷包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方振眉看着荷包，沉默了很久。

“旧的还在。”林若雪轻声说，“这是新的。两个都带着。”

方振眉将新荷包系在剑穗上，与旧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一新，一深一浅。他伸手将林若雪揽入怀中，没有说话。林若雪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三天后，清晨。

方振眉站在码头边，面前是一艘比上次更大的帆船。江如龙和沈清辞已经在船上等着了。莫问站在船头，手中拄着竹杖，看着海面。方振眉转过身，看着岸上的林若雪。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束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过来，把食盒塞进方振眉手里。“路上吃。”

方振眉接过食盒，放入储物戒指。“若雪姐姐，我走了。”

林若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方振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跃上船。帆船缓缓驶离码头。林若雪站在岸边，看着船越来越远。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晨风吹过，她的衣角轻轻飘动。

方振眉站在船尾，看着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上。他转过身，望向大海。

江如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方振眉，这次的目标是什么？”

方振眉喝了一口水。“找到萧秋水的遗迹，看看‘剑道飞升’的秘密。顺便，把暗阁的残余势力彻底清除。”

沈清辞从船舱里走出来。“暗阁还有残余？”

方振眉点了点头。“阁主死了，但传承还在。他们在找同一个地方。”

江如龙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方振眉看着海面，没有说话。海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

莫问站在船头，望着远方，忽然开口。“小友，你怕吗？”

方振眉想了想。“怕。但怕没有用。”

莫问笑了，笑声沙哑。“萧秋水当年也这么说。”

方振眉没有接话。他走到船头，站在莫问身边，看着前方的海面。海天一色，看不到尽头。

“前辈，您到底是什么人？”

莫问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我是萧秋水的剑童。”

方振眉愣住了。“剑童？”

“三百年前，我跟在他身边，端茶倒水，磨剑擦剑。他教我修炼，教我做人。”莫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死了之后，我发誓要替他报仇，替他找到传人。现在，仇报了，传人也找到了。我该走了。”

方振眉看着他。“前辈，您要去哪？”

莫问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去游历，也许找个地方等死。”他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我先陪你走完这一趟。”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莫问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遇到了鱼群，海面上银光闪闪。第三天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岛屿。岛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全貌。只有岛中央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高塔的轮廓。

方振眉指着那座塔。“那里。”

莫问点了点头。“就是这里。”

船靠岸，四人跳下船，踩着沙滩向岛内走去。雾气很浓，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方振眉走在前面，右手按着剑柄。江如龙和沈清辞跟在后面，长剑已经出鞘。莫问走在最后，拄着竹杖，步伐很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门。门高约三丈，门框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方振眉伸手推门，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甬道尽头，是一座石塔。塔身用青石砌成，每一层都刻满了剑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直，有的弯。

方振眉站在塔前，抬起头，望着塔顶。

“萧秋水在这里住过。”

他迈步走进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