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振眉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没有大亮。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苍玄界的天花板没有裂缝，很平整。他伸出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什么也没有摸到。然后收回手，坐起身来。穿好道袍，系好腰带，挂上两柄古剑。剑穗上的两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一新。他从怀中取出那块临时身份令牌，看了看，收入储物戒指。
推门走出房间，林玄已经在楼下大堂等着了。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看到方振眉，咧嘴一笑。
“方兄，走，我带你去修炼室。”
青云城有一个公共修炼室，位于城中心的地下一层。修炼室用特殊石材砌成，能聚集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林玄带方振眉租了一间，每月十块灵石。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从暗阁收缴的灵石，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修炼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方振眉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上界的灵气比九州浓了十倍不止，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灵气涌入体内。丹田中的元婴发出淡淡的金光，贪婪地吞噬着灵气。
一天，两天，三天。方振眉忘记了时间。他只知道运转灵气，一遍又一遍。元婴从少年大小变成了青年大小，光芒从淡金变成了纯金。一个月后，他的修为达到了元婴后期巅峰，离元婴巅峰只差一层薄膜。但他没有急于突破，而是选择沉淀。
第二个月，他走出修炼室，在城中闲逛。青云城不大，只有几条街，但店铺齐全。他走进一家法器店，买了一柄普通的铁剑，花了五十灵石。又走进一家丹药店，买了一瓶培元丹，花了三十灵石。回到客栈，他将铁剑挂在床头，与两柄古剑并排。
林玄来找他，说要带他去见城主。
城主府在城北，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黛瓦，古朴典雅。林玄带着方振眉走进正堂，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书。他穿着一身蓝色道袍，面容儒雅，修为元婴巅峰。
“城主，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下界飞升修士，方振眉。”
城主放下书，抬起头，看着方振眉。他的目光在他腰间的古剑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
“元婴后期？根基很稳。不错。”
方振眉躬身行礼。“前辈过奖。”
城主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和一只玉瓶，递给方振眉。“这是《苍玄界志》，记载了苍玄界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这瓶是‘灵元丹’，能帮你稳固修为，尽快突破元婴巅峰。”
方振眉接过书和玉瓶，再次行礼。“多谢前辈。”
城主摆了摆手。“不必。下界飞升不易，能帮就帮。以后在青云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方振眉点头称谢，与林玄退出城主府。
回到客栈，方振眉翻开《苍玄界志》。书中记载了苍玄界五域——东域、西域、南域、北域、中域。东域有大小城池数百座，青云城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座。各大势力中，以“天剑宗”“紫霄宫”“万兽山庄”等为尊，都有渡劫期老祖坐镇。方振眉看到“天剑宗”三个字，心中一动。下界也有天剑宗，不知是否有关联？他将书合上，收入储物戒指。
接下来的日子，方振眉白天修炼，晚上读书。他将《苍玄界志》读了三遍，对苍玄界有了大致了解。又服下灵元丹，修为稳步提升。第三个月，他感觉元婴巅峰的瓶颈已经松动。他闭关七天，一举突破元婴巅峰。
出关时，林玄在修炼室门口等着，满脸惊讶。“方兄，你突破元婴巅峰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修炼室灵气浓，加上城主的丹药，水到渠成。”
林玄羡慕地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结丹啊。”
方振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
半年后，天元论道报名开始。报名点在城中的修士登记处，方振眉和林玄一起去。登记处还是那个白发老者，看到方振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元婴巅峰？半年就从元婴后期突破到巅峰，不错。”
方振眉递上身份令牌。老者登记完，递给他一枚玉牌。“这是参赛凭证。天元论道三年后举行，地点在东域主城‘天元城’。届时凭此牌入场。”
方振眉接过玉牌，收入怀中。“前辈，参赛者都是什么修为？”
老者想了想。“元婴到化神都有。上一届第一名是化神初期，第二名是元婴巅峰。难度不小，但你可以试试。”方振眉点了点头，正要离开，老者又叫住了他。
“小友，如果你想在论道前突破化神，可以去城北的‘天裂峡谷’碰碰运气。那里有上古遗迹，据说藏有化神机缘。不过很危险，空间裂缝密布，化神以下进去九死一生。”
方振眉的目光一凝。“多谢前辈。”
回到客栈，方振眉将天裂峡谷的事告诉林玄。林玄脸色微变。
“天裂峡谷？我听师父说过，那地方很邪门。空间裂缝会突然出现，把人切成两半。去的人十有**回不来。”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我想去。”
林玄咬了咬牙。“我陪你去。”
方振眉看着他。“你不怕？”
林玄咧嘴笑了。“怕。但跟着你，我觉得不会死。”
方振眉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明天出发。”
翌日清晨，方振眉和林玄出了北门，向天裂峡谷走去。天空还是淡紫色的，云层很低。荒原上长满了银叶草，在风中摇曳。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谷。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石壁如削，寸草不生。裂谷上空，空气扭曲变形，时不时有黑色的裂缝一闪而过——那是空间裂缝，能撕裂一切。
林玄咽了口唾沫。“方兄，这怎么下去？”
方振眉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破虚”之境。他感知到了那些空间裂缝的轨迹——它们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地移动。他睁开眼，指着裂谷左侧的一条石阶。“从那里下去。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
他率先走下石阶。石阶很窄，只有一尺宽，没有护栏。下方是万丈深渊，雾气翻涌。方振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林玄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石阶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上有一座石门，门框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石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方振眉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后是一条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芒。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室中有一具白骨，盘膝坐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白骨旁边，还有一个破碎的蒲团和一只空玉瓶。
方振眉走过去，从白骨手中取下玉简，灵气探入。玉简中浮现出一行行字迹：
“吾乃虚空道人，化神中期。于此悟道百年，终未能突破渡劫。留此玉简，以待有缘。此地为虚空道场，灵气汇聚，且有化神道韵。然需过心魔之关，方可取之。后来者慎入。”
方振眉将玉简递给林玄，林玄看后，面色凝重。“心魔？”
方振眉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幻象中，他看到了林若雪站在方家院中，手中握着他的信，眼泪无声地流。他看到了方浩轩跪在飞升台下，握紧木剑，立志修炼。他看到了萧秋水站在枯树下，白衣被鲜血浸透，笑着说“振眉，别学为师”。他看到了莫道子坐在藏经阁后院，竹扫帚放在一旁，闭着眼睛。
方振眉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些画面，没有伸手去抓，也没有试图逃离。画面渐渐消散，他感觉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体内，丹田中的元婴发出一声轻鸣。一缕紫色的道韵在元婴周围盘旋，然后融入其中。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修为没有突破，但已经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林玄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方兄，你没事吧？”
方振眉摇了摇头。“没事。心魔已过。”
他站起身来，将那枚玉简收入储物戒指，又看了一眼白骨。然后他转过身，向甬道走去。林玄跟在后面，两人走出石门，沿着石阶向上攀爬。空间裂缝还在，但方振眉的感知更加敏锐，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危险。
回到地面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暗红。方振眉站在裂谷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
“走吧，回城。”
林玄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方振眉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淡紫色的天空。
天元论道，还有两年半。
他要突破化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