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看着宋伯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宋伯。”他开口。
“嗯?”
“谢谢您。”
宋伯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更深人静。
方振眉还坐在回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还不睡?”
方天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振眉转过头,看见父亲穿着一身便服,从回廊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壶酒。
“爹也没睡。”
方天豪在儿子身边坐下,将酒壶放在石阶上,仰头灌了一口。酒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带着一股浓烈的辛辣味。
“睡不着。”方天豪擦了擦嘴,目光望向远处,“在想方家以后的路。”
方振眉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刘家这次虽然退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方天豪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落霞山那个青玄真人,早晚会出手。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方振眉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方家最强的战力,不过是二流巅峰的方天豪自己。而筑基后期的修真者,即便受到天地规则压制,也绝不是江湖人能抗衡的。
“爹。”方振眉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方家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保护方家。”
方天豪转过头,看着儿子。月光下,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童真,而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表情,像一个成年人在许下承诺。
方天豪看了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振眉,你有时候真不像个七岁的孩子。”
方振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方天豪又灌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那一指,是从哪里学的?”
方振眉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虎目中,有探究,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
“爹。”方振眉的声音平静如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一件事。”
“什么事?”
“我永远不会做伤害方家的事。永远不会。”
方天豪盯着儿子看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将酒壶放在石阶上,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
“好,爹信你。”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父子二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方振眉回到房间时,已是后半夜。
他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真气与灵气各自盘踞。经过白日的尝试,他对两者的运转有了更深的理解。真气主攻,灵气主守——这只是最初步的配合。真正的仙武双修,应该是两者的融合,而不是简单的分工。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按照《秋水心经》的法门,将意念凝聚成一线,同时调动真气与灵气。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让两者融合,而是让它们在经脉中并行流淌,互相感应,互相适应。
真气快,灵气慢。他让真气放慢节奏,让灵气加快步伐,直到两者的速度渐渐趋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月色如水。
方振眉的呼吸越来越悠长,心跳越来越缓慢。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流,像一叶扁舟,在无边的海洋中缓缓前行。
忽然,他感觉到了——真气与灵气之间的那种微妙的联系,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两者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像两条并肩流淌的河流,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隐隐相连。
方振眉心中一喜,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修炼之道,最忌心浮气躁。
他继续引导着两股力量,让它们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过了多久,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丹田中,真气与灵气安静地盘踞着,两者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那股交融后产生的精纯力量虽然还很微弱,但它已经不再消散,而是静静地停留在丹田的最深处,像一颗深埋在土中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冽的寒风吹进来,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扑在他的脸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方。
落霞山的方向,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里住着筑基后期的青玄真人。
那里藏着刘家的靠山。
那里,是方家未来最大的威胁。
方振眉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世的萧秋水曾对他说过:“振眉,这世上,有些路,是前人没走过的。但没走过,不代表不能走。”
灵气与真气,仙道与武道,万年来无人能兼修。但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前路还很长。
但方振眉不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座青州城。远处的屋檐上、墙头上、院子里,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
方振眉关上窗户,回到床边,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在这个世界上,变强的路,从来就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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