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回到天剑宗时，已是三日后。

林玄正站在山门口张望，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剑，剑柄上的“振眉”二字已经被汗水浸得模糊。看到方振眉的身影从官道上走来，他先是一愣，然后扔下木剑跑过去。

“方兄！你可算回来了！我担心死了……”他跑到方振眉面前，上下打量，眼睛瞪得滚圆，“你……你化神后期了？你身上的气息，比走的时候强了一倍不止！”

方振眉点了点头。“侥幸。”

林玄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算。“你飞升到现在，一年半。从元婴后期到化神后期，别人要花几十年……天剑宗的弟子都说你是怪物。”

方振眉没有说话，弯腰捡起被林玄扔在地上的木剑，递还给他。“剑不能扔。”

林玄接过木剑，讪讪地插回腰间，跟着方振眉向山上走去。

正殿中，宗主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次呼吸，殿中的灵气就随之波动一下。方振眉走进殿中，在蒲团上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宗主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化神后期巅峰。雷劫山的三道天雷，你扛住了？”

方振眉点头。“弟子扛了三道，侥幸突破。”

“三道天雷就能从化神中期突破后期，你的剑意比我预想的更强。”宗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这是天剑宗历代渡劫修士的经验总结。十七位前辈，十七种渡劫方法。你先看看。”

方振眉拿起玉简，灵气探入。玉简中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详实得多——不是干巴巴的文字，而是一幅幅画面，像亲身经历一样。他看到一位白发老者站在雷云下，被第一道天雷劈得皮开肉绽，却咬着牙硬撑。看到一位中年女修用一面铜镜挡下第四道天雷，铜镜碎裂，她口吐鲜血。看到一位独臂剑修在第八道天雷时弃剑，以肉身硬抗，全身骨骼尽碎，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十七个人，十七种结局。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成功的人飞升了，失败的人有的死了，有的修为尽废，有的终身无法再进一步。

方振眉将玉简还给宗主。“前辈，渡劫天雷的强度，比雷劫山的天雷强多少？”

宗主伸出一根手指。“九道天雷。第一道，是雷劫山第三道的强度。第二道翻倍。第三道再翻倍……第九道，是第一道的二百五十六倍。”

方振眉的手微微握紧。二百五十六倍。雷劫山的第三道天雷，他拼尽全力才扛住。二百五十六倍，他挡不住。

“所以你需要准备三样东西。”宗主看着他，“第一，稳固修为。你现在根基不稳，至少闭关半年。第二，防御法器。天剑宗有一件‘雷音钟’，能抵挡一道天雷。我可以借给你。第三，渡劫之地。雷劫山的天雷虽然不如真正的渡劫天雷，但那里的天地规则最活跃，引动天劫的成功率最高。”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前辈，天剑宗为什么要帮弟子？”

宗主也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萧晨当年渡劫，我没能帮上忙。他逃到下界，重伤不治。你是他的弟子，帮你就当是还他的。”他顿了顿，“等你渡劫成功，天剑宗欠萧晨的，也算还清了。”

方振眉低下头。“弟子明白。”

闭关室在后山，是一间凿在石壁中的石室。石门厚重，关上后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室中只有一个蒲团，一张石桌。方振眉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太虚诀》中卷，铺在石桌上。书中记载了化神后期的修炼法门——如何将元神与天地之力融合，如何引动天劫。他读了三遍，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然后他开始修炼。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石门，灌入石室。石室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渐渐凝聚成淡淡的雾气。方振眉引导灵气进入泥丸宫，元神张开嘴，贪婪地吞噬着灵气。元神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纯金色，再从纯金色变成金色中带着一丝紫意。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方振眉忘记了时间。他只知道运转灵气，一遍又一遍。元神越来越凝实，从虚影变成了实体，从婴儿大小变成了成人大小。泥丸宫中的元神站起身来，手中凝聚出一柄金色的剑，剑身上有雷电花纹。

半年后，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石室中凝成一道白雾，缓缓散开。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更轻，元神更凝实，剑意更强。化神后期巅峰，离渡劫只差一步。

他推开门，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林玄正坐在门口，手里握着木剑，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听到动静，他猛地睁开眼，跳了起来。

“方兄！你出关了！”方振眉点了点头。“宗主在哪？”

“正殿。他等你很久了。”

正殿中，宗主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托着一只青铜小钟。钟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青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钟的内壁还刻着四个小字——“雷音护体”。

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前辈。”

宗主将小钟递给他。“这是雷音钟。注入灵气可放大护体，能抵挡一道天雷。用完会碎裂，只有一次机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它。”

方振眉接过小钟，收入储物戒指。“弟子记住了。”

宗主看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渡劫？”

方振眉想了想。“现在。”

宗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去吧。如果撑不住，捏碎传送符。命比修为重要。”

方振眉躬身行礼，转身走出正殿。林玄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阳光照在石阶上，泛着暖白色的光。

“方兄，你真的要现在去？”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走到山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玄。

“林兄，你留在天剑宗。等我回来。”

林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方振眉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从腰间解下那柄木剑，双手递给方振眉。

“方兄，这柄剑是你师父留给你的。你带着，也许能帮你。”

方振眉接过木剑，握在手中。剑柄上的“振眉”二字已经磨得模糊，但还能辨认。他将木剑收入储物戒指，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出山门，向西走去。林玄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握紧了拳头。

方振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腰间的两柄古剑轻轻碰撞，剑穗上的两个荷包在风中轻轻摇晃。他走了三天，荒原还是那片荒原，戈壁还是那片戈壁。第四天傍晚，雷劫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乌云压顶，雷声隆隆，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雷劫山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加狂暴，像一头苏醒的巨兽。方振眉站在裂谷边，望着对面的山峰。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在空中踏出几步，稳稳落在对岸。

石阶还是那道石阶，平台还是那个平台。平台上的碎石已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焦黑的痕迹还在。方振眉站在平台中央，抬起头，望着天空。乌云更浓了，雷声更响了，闪电更密了。他感觉到天地之力在疯狂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拔出双剑，插在身前的石缝中。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泥丸宫中，元神睁开眼，站起身来，手中凝聚出一柄金色的剑。方振眉引导元神与天地之力融合。周围的灵气开始狂暴，天空中的乌云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道紫色的光柱直直地照在他身上。

天劫，要来了。

方振眉睁开眼，抬起头，望着天空。乌云中，一道紫色的雷电正在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粗。

他握紧双剑的剑柄。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