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眉阁的人数突破一百时，方振眉觉得该立规矩了。

他坐在正堂的石椅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只写了几行字。林若雪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看着他写。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围坐在石桌旁，等着他开口。

“规矩不用多，三条。”方振眉放下笔，“第一，不许欺压弱小。第二，不许同门相残。第三，不许滥杀无辜。”

方浩轩愣了一下。“就这三条？”

方振眉点了点头。“够了。”

江如龙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大道至简。规矩太多，反而束缚手脚。”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拿起来，念了一遍。“这三条，其实是一条——做人要有底线。”

方振眉将纸折好，递给林若雪。“挂到正堂门口。”

林若雪接过纸，走出正堂，将纸贴在门边的柱子上。院中的散修们围过来，看着那三行字，有人点头，有人沉思，有人不以为然。但没有人反对。方振眉站在门口，看着众人。

“想留就留，想走随时走。但留下来的人，必须守这三条规矩。”

没有人走。

规矩立下的第三天，振眉阁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从山脚飞来，一身白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镶金嵌玉的长剑，面容俊秀，修为化神中期。他的身后跟着四个随从，都是元婴期的修为。一行人落在振眉阁门口，白袍青年四处打量，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中没有轻蔑，只有好奇。

守门的弟子连忙进去通报。方浩轩走出来，抱拳道：“敢问阁下是？”

白袍青年抱拳还礼。“玄天宗少主，楚天阔。久闻振眉阁方阁主大名，特来拜访。”

方浩轩心中一凛。玄天宗，东域中型宗门，宗主化神后期，势力远非黑云寨可比。他连忙侧身让路。“请进，我三弟在正堂。”

楚天阔走进正堂，在石椅上坐下，四个随从站在身后。他没有翘二郎腿，也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方振眉开口。方振眉从后堂走出来，在主位坐下。林若雪端上茶，退到一旁。

楚天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微点头。“好茶。这是天剑宗的灵茶？”

方振眉点了点头。“宗主送的。”

楚天阔放下茶杯，看着方振眉。“方阁主，我这次来，没有恶意。玄天宗在东域立足百年，见过太多小势力起起落落。振眉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聚起这么多人，必有独到之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

方振眉看着他。“看到了什么？”

楚天阔沉默了片刻。“看到了一个不像阁主的阁主。不收徒，不立威，不圈地。你图什么？”

方振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图心安。”

楚天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真诚，没有嘲讽，没有试探。“方阁主，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修士。别人修炼为了长生，为了力量，为了权势。你图心安？”

方振眉没有回答。楚天阔也不追问，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看着院中的散修们。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低声交谈。没有喧哗，没有争斗，安安静静。

“方阁主，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说。”

“指点我一剑。我卡在化神中期三年了，始终摸不到后期的门槛。听说你的剑意很特别，我想试试。”

方振眉站起身来，走到院中。楚天阔也走到院中，右手握住剑柄。四个随从退到一旁，散修们也纷纷让开，围成一个圈。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场中。

楚天阔拔剑出鞘。剑身赤红，灵气流转，带着灼热的气息。化神中期的修为全力释放，院中的温度骤然升高。他长剑一挥，一道赤色剑光从剑尖激射而出，直奔方振眉。

方振眉没有动。他从腰间解下那柄萧秋水留下的木剑，握在左手。木剑焦黑，剑柄上的“振眉”二字已经模糊，但剑身还是直的。

楚天阔的剑光飞到面前时，方振眉举起木剑，轻轻一拨。“嗤——”赤色剑光被拨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楚天阔的脸色变了。“你用木剑？”

方振眉没有回答。“再来。”

楚天阔咬了咬牙，长剑连挥，三道剑光先后射出，封死了方振眉的所有退路。方振眉依然没有动，木剑在手中转了一圈，轻轻点出。三道剑光同时碎裂，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木剑的剑尖停在楚天阔面前，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

楚天阔僵住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剑尖指向地面。四个随从脸色惨白，手按在剑柄上，却不敢动。

方振眉收回木剑，挂回腰间。“你的剑意到了，灵气也到了。但你的心没到。你太想赢了。”

楚天阔沉默了很久，然后收剑入鞘，抱拳深深一躬。“方阁主，受教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随从说。“去，把车上那几箱东西搬来。”

随从连忙跑出去，很快搬进来三只大木箱。楚天阔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灵石、丹药、灵茶。

“这是玄天宗的一点心意。灵石一千块，丹药五十瓶，灵茶十斤。算是拜师礼。”

方振眉看着那些东西。“我没有收你为徒。”

楚天阔笑了。“我知道。但你的指点，值这个价。”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东西留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楚天阔抱拳。“多谢方阁主。那我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他带着四个随从走出振眉阁，纵身跃起，消失在了天空中。方浩轩跑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三只大木箱，咽了口唾沫。

“三弟，这楚少主出手也太阔绰了。”

方振眉没有说话，转身走回正堂。

当夜，方振眉坐在青竹峰顶的岩石上。林若雪端着一杯茶走上来，递给他。茶是新泡的，用的是楚天阔送的灵茶，清香扑鼻。

“尝尝。”

方振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一股温热的灵气散开，温养着经脉。他点了点头。“好茶。”

林若雪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振眉，玄天宗为什么会送这么多东西？”

方振眉想了想。“因为他们看到了振眉阁的潜力。渡劫期在东域不多，他们不想得罪我，也想结个善缘。”

林若雪沉默了片刻。“那你以后，会不会有很多人来找你？”

方振眉握住她的手。“会。但不管谁来，你都在我身边。”

林若雪笑了，把脸埋在他肩上。

方振眉抬起头，望着星空。苍玄界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漫天星光。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山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腰间的两柄古剑轻轻碰撞，剑穗上的两个荷包并排挂着，一旧一新，在风中轻轻摇晃。

身后，振眉阁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知道，玄天宗的来访是一个信号。振眉阁的名声会越来越响，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有朋友，也有敌人。但他不急。

他转身走下峰顶。林若雪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竹林间的小路上。月光洒在竹叶上，银白色的光斑随风摇曳。

方振眉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手。林若雪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下山峰。

身后，振眉阁的旗帜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