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种下的半个月后，振眉阁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阴天的午后，方振眉正在老槐树下打坐。林若雪在院中教几个新来的女弟子练剑，方浩轩和江如龙在后山切磋。沈清辞从山门匆匆走来，面色凝重。

“方振眉，山下来了一个人，自称天罗宗使者。”

方振眉睁开眼，站起身来。“让他进来。”

使者穿着一身黑色道袍，面容阴鸷，修为化神巅峰。他走进院中，目光扫过老槐树、振眉阁的旗帜，最后落在方振眉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方阁主，久仰。”

方振眉看着他。“天罗宗派你来求和？”

使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阁主快人快语。不错，阁主让我带话——之前的冲突，是误会。天罗宗愿意与振眉阁化干戈为玉帛。”

方振眉没有说话。使者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盒中整整齐齐码着十枚丹药，灵气浓郁。

“这是十枚‘破境丹’，能助渡劫期修士突破瓶颈。阁主说了，只要方阁主愿意交出‘惊天一剑’的副本，天罗宗愿意每年供应十枚破境丹，外加一万灵石。”

方振眉看着那些丹药，沉默了片刻。“回去告诉你们阁主，‘惊天一剑’不出售。”

使者的笑容僵住了。“方阁主，你可想清楚了。天罗宗的诚意，不是谁都有的。”

方振眉看着他。“说完了？说完了就走。”

使者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石桌上。令牌通体黑色，上面刻着一朵金色莲花。

“方阁主，天罗宗已经请出了太上长老。渡劫巅峰，半步大乘。不日将亲临青竹峰。到那时候，就不是十枚丹药的事了。”

方振眉拿起那枚令牌，看了看，又放回桌上。“那就让他来。”

使者的手微微发抖，他收起令牌，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方阁主，你会后悔的。”

方振眉没有回答。使者消失在山门外。林若雪走过来，握住方振眉的手。

“振眉，天罗宗的太上长老……”

方振眉握紧她的手。“没事。我去找宗主。”

天剑宗正殿中，宗主看着方振眉，沉默了很久。

“渡劫巅峰，半步大乘。天罗宗这是要拼命了。”

方振眉坐在蒲团上。“前辈，弟子想主动进攻天阴山。在他们太上长老到来之前，先下手为强。”

宗主看着他。“你有把握？”

方振眉摇了摇头。“没有。但等下去，更没有。”

宗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窗外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晃，松针簌簌落下。

“东域剑盟成立，就是为了对付天罗宗。既然他们要先动手，我们也不必客气。”他转过身，看着方振眉。“三日后，各宗在天剑宗集结。你带振眉阁的人，做先锋。”

方振眉站起身来，躬身行礼。“是。”

方振眉返回振眉阁，将众人召集到正堂。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林玄围坐在石桌旁，林若雪站在方振眉身边。

“三日后，剑盟进攻天阴山。振眉阁做先锋。”方振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方浩轩、江如龙、沈清辞，你们跟我去。林玄，你留在振眉阁，保护若雪和张妈。”

林若雪握紧方振眉的手。“我也去。”

方振眉看着她。“你在振眉阁等我。”

林若雪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方振眉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三日后，天剑宗山门前，黑压压站满了人。天剑宗、玄天宗、落霞宗，以及周边十几个小势力，共三百余人，修为从金丹到渡劫不等。宗主站在石阶上，手中提着拂尘，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剑盟东征，讨伐天罗宗。各宗听令——”

众人齐声应和。方振眉站在队伍最前面，腰悬双剑，剑穗上的两个荷包在风中轻轻摇晃。方浩轩站在他身后，握着木剑，手心全是汗。

“三弟，你紧张吗？”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紧张。”方浩轩咽了口唾沫。“我有点。”

方振眉看了他一眼。“跟紧我。”

方浩轩用力点了点头。

队伍浩浩荡荡向天阴山进发。方振眉走在最前面，宗主走在他身边。

“方振眉，天阴山有天罗宗经营百年的护山大阵，渡劫巅峰以下，难以攻破。”宗主看着他，“你有办法吗？”

方振眉想了想。“剑阵。以剑意破阵。”

宗主沉默了片刻。“需要多久？”

方振眉摇了摇头。“不知道。试了才知道。”

宗主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天阴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山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隐有雷光闪烁。山脚下，一道黑色的光幕将整座山罩住，符文流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方振眉停下脚步，望着那道黑色光幕。他闭上眼睛，将“心即是剑”的境界催动到极致。剑意从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触手，探向光幕。光幕微微颤动，符文闪烁，像是在抵抗。

他睁开眼。“我能破。但需要时间。”

宗主点了点头。“各宗听令——布阵，护住方阁主。”

三百余人散开，将方振眉围在中央。方振眉盘膝坐下，将古剑“秋水”横在膝上。他闭上眼睛，将剑意凝聚成一线，刺向黑色光幕。

光幕剧烈颤动，符文疯狂闪烁。天阴山上的天罗宗弟子开始慌乱，有人大喊“有人攻山！”方振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方浩轩握紧木剑，站在方振眉身边。“三弟，快一点。”

黑色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终于，光幕碎裂，化作点点黑烟消散。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破了。”

宗主拔出长剑，声音洪亮。“攻山！”

三百余人如潮水般涌向天阴山。天罗宗的弟子从山上冲下来，两军交战，杀声震天。方振眉站起身来，拔出双剑，冲在最前面。

他的剑意无声无息，所过之处，天罗宗弟子纷纷倒地。方浩轩跟在他身后，木剑连挥，剑光闪烁。江如龙和沈清辞一左一右，护住两翼。宗主和几位长老迎上了天罗宗的高手，剑气纵横，山石崩裂。

方振眉一路杀到山腰，忽然停下脚步。前方，一个白发老者正站在石阶上，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身黑色道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修为深不可测——渡劫巅峰，半步大乘。

天罗宗太上长老。

老者看着方振眉，嘴角微微上扬。“方振眉？萧晨的弟子？比我想象的年轻。”

方振眉没有说话，剑尖指向他。老者从腰间抽出一柄黑色长剑，剑身漆黑，灵气流转。

“你能伤玄机子，说明你的剑意确实不凡。但玄机子不过是个废物。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方振眉闭上眼睛，将“心即是剑”催动到极致。老者的气息在左边，在右边，在前面，在后面。但方振眉的剑意锁定的是他的本质。

方振眉一剑斩出。剑意无声无息，击在空处。老者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出来，被剑意击中胸口，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色变了。“你的剑意……能锁定我的真身？”

方振眉没有说话，第二剑已经刺出。老者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不再轻敌，双手握剑，一道黑色的剑气斩向方振眉。方振眉没有硬接，身形一闪，避开了剑气。剑气击在身后的山壁上，炸出一个大坑。

两人缠斗在一起，剑光飞舞，山石崩裂。方振眉的剑意越来越强，老者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修为虽高，但方振眉的“心剑”专克他的身法。

方振眉抓住一个破绽，一剑刺入老者的左肩。老者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他捂着肩膀，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渡劫中期，怎么可能……”

方振眉收剑入鞘。“你的身法很强，但你的心不够静。”

老者咬着牙，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送符，捏碎。光芒将他包裹，他消失在了原地。方振眉没有追。他转过身，看向战场。天罗宗的弟子已经开始溃逃，宗主和长老们正在追杀。

方浩轩跑过来，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三弟，那个老头跑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跑了。”

方浩轩握紧木剑。“下次别让他跑。”

方振眉没有说话，抬起头，望着天阴山的山顶。黑色的云雾正在散去，露出了山顶的皑皑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