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城南走去。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亮了。沈清辞坐在书桌前,拿起笔,铺开纸。他要写第三封传信,也是离开前的最后一封。
笔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方振眉那双眼睛。清澈,沉稳,却又不失温和。那双眼睛中,有一种他从未在七岁孩子身上见过的光芒——那是历经沧桑之后才会有的通透,是洞察世事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一个七岁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沈清辞咬了咬牙,终于落笔。
“青州城方家,幼子方振眉,根骨清奇,确有异常。然弟子经十日观察,未发现其有灵气修为之迹象。其武功过人,或系天赋异禀,与修真无涉。弟子已尽观查明,即日返山复命。”
沈清辞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迹,沉默了很久。
他骗了师父。
他隐瞒了真相。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那个孩子不该在七岁的时候,就被一个筑基后期的修真者盯上。
沈清辞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吹灭了油灯。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沈清辞站起身来,背上行囊,推门走出了客栈。他走出青州城南门时,太阳刚刚升起。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十天的小城,目光越过城墙,落在城北方家宅院的方向。
那个孩子,此刻应该已经起来了。也许正在演武场打拳,也许正在书房读书。
沈清辞收回目光,转身走上了通往落霞山的山路。
他没有回头。但他心中知道,青州城的这个孩子,他忘不了。
方家宅院。
方振眉站在回廊下,手中捧着一杯热茶,望着城南的方向。
他今早起得比往日早了些。打完了三十六路拳法,吃过了早饭,便一直站在这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振眉,你在看什么?”方天豪从书房里走出来,见儿子站在那里发呆,开口问道。
方振眉微微一笑:“没什么。随便看看。”
方天豪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了望,什么也没看到。“爹去城外看看田庄的情况,你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方振眉点了点头。
方天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
方振眉独自站在回廊下,手中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知道,那个修真者今日会离开青州城。他昨晚看到沈清辞藏身树上时,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来对付方家的。如果是敌人,不会在暗中观察十天还不动手。如果是敌人,不会在他发现之后仓皇失措。那个人在犹豫,在挣扎,在做一个决定。
方振眉不知道沈清辞最终做了什么决定,但他隐约觉得,那个人不会害他。
前世的萧秋水曾对他说过:“振眉,这世上,有些人,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可以信任。”
沈清辞就是那种人。
方振眉将凉茶泼在雪地上,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修炼不能停,刘家不会善罢甘休,落霞山迟早会再次派人来。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窗外,阳光照在积雪上,将整座青州城照得一片通明。
方振眉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中,真气与灵气各自盘踞。那股新力量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最深处,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清光。
沈清辞的离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令人如沐春风。
院外,老槐树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议论什么。
方振眉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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