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方天豪的房间。
方振眉坐在床边,手中端着一碗药。方天豪靠在床头,面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爹,药。”
方天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将空碗递给儿子。
“振眉,今日你在前院跟你大伯说了什么?”
方振眉将图纸的事告诉了父亲。方天豪听完,沉默了很久。
“方浩轩……他真的回头了?”
“真的。”
方天豪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孩子,从小就跟在你身后跑。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常说方浩轩是旁支里最有出息的。”方天豪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想到,他会走到那一步。更没想到,他还能回来。”
方振眉没有说话。
方天豪睁开眼,看着儿子。
“振眉,如果……如果那个修真者真的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爹,我会保护方家。”
方天豪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和方振眉的如出一辙。
“你比你爹强。”
方振眉摇了摇头:“爹,您比我强。”
方天豪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方振眉连忙扶住他,方天豪摆了摆手,表示没事。
“去吧,别在这里守着我了。方家的事,你多帮帮你大伯。”
方振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深夜,方振眉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
他没有修炼,也没有喝茶。只是安静地坐着,望着天上的星星。今夜无雪,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如一条淡白色的纱带,横亘天际。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方振眉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也常常在深夜独自坐着,望着星空。不同的是,前世他身边没有家人,只有师父萧秋水在“振眉阁”中留下的教诲。萧秋水曾对他说:“振眉,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武功更重要。”他问:“什么?”萧秋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后来他用了大半辈子,才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比武功更重要的,是那颗从未改变过的初心。侠道即仁道,能以人之忧为忧,人之乐为乐,急天下之所急,忍人所不能忍,救人所不可救,是为大侠。
方振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双腿。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方天豪的房间走去,想看看父亲被子有没有盖好。
推开门,方天豪已经睡熟了,呼吸平稳。方振眉轻手轻脚地将滑落的被子掖好,又悄悄退了出去。
走到院中,他忽然停下脚步。
远处,城南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脚步声,不是马蹄声,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空气被什么东西压迫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方振眉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种感觉,他从未在青州城感受过。那是灵气的压迫,是修真者的气息。
他来了。
方振眉没有慌乱,也没有去叫醒任何人。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院中,望着那个方向,感受着那股越来越近的气息。那气息如一座大山,缓缓压来,沉重而冰冷。
院中的老槐树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枝干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颤抖。
方振眉伸出手,按在老槐树的树干上。树皮粗糙而冰冷,但他能感觉到,这棵树还活着,还在呼吸。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院门。不是去迎战,而是去查看前院的防备。
方天龙带着几个护卫还在院墙边巡逻,看到方振眉走来,愣了一下。
“振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大伯,让兄弟们打起精神。今晚,可能会有人来。”
方天龙的脸色一变,正要追问,方振眉已经转身走回了后院。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回到后院,方振眉没有进屋,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回廊下。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没有睡,只是在等。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雪粒的寒意。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枝干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方振眉的呼吸悠长而平稳,面色平静如水。
他等了一夜。
从三更到四更,从四更到五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那股压迫感忽然消失了。不是退去,而是停在了某个地方。
方振眉睁开眼,望向城南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人已经到了青州城。他没有进城,只是在城外停驻。也许是在等天亮,也许是在等什么别的时机。
方振眉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看了一眼方天豪房间的方向,父亲还在睡。他又看了一眼前院,方天龙带着护卫们还在巡逻。
一切如常。
但方振眉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走到院中的水缸前,舀了一瓢冷水,浇在脸上。冰凉的井水顺着脸颊滑落,让他格外清醒。
方振眉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空。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将是方家命运的转折点。
方振眉放下水瓢,转身走向前院。
身后,老槐树的枝干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抖落最后一夜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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