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黑风岭上，绝境逃生
黑风岭不高，但山势陡峭，怪石嶙峋。
方振眉沿着刘家信使走过的小路向上攀爬，脚下是碎石和枯草，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挪动。晨雾在山腰处散了大半，但越往上走，雾气又浓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山顶烧着一口永远不开的锅。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侧耳倾听。山上有鸟叫，有风声，还有远处溪水流淌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整座山显得格外寂静。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建筑的轮廓。
方振眉放慢脚步，蹲下身，借着岩石的遮挡向前望去。
那是一座道观。
道观不大，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几间摇摇欲坠的殿堂。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长满了枯草。院门歪斜着，门板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头。
但道观前的石阶上，有被人打扫过的痕迹。石阶光滑发亮，显然经常有人行走。
方振眉没有靠近，而是绕到道观侧面，找到一处坍塌的院墙缺口，猫着腰钻了进去。院内杂草丛生，几棵老柏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树皮皲裂，像是老人的脸。
道观的正殿还算完整，殿门半掩着。方振眉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靠近，从门缝向里望去。
殿中，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人盘膝坐在蒲团上。
那人年纪看不出来，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具干尸。他的头发灰白，披散在肩上，手中捏着一串乌黑的念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什么。
筑基中期。方振眉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心中一沉。比青玄真人弱一些，但绝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殿中还有一个穿着灰色短衫的人，正是方振眉在青州城跟踪的那个刘家信使。他跪在蒲团前，低着头，声音急促而卑微。
“道长，家主说了，只要您肯出手，刘家愿意奉上五十块中品灵石、一百粒聚气丹，外加三株百年灵芝。”
黑风道人没有睁眼，手中的念珠缓缓转动。
“方家不过是一个江湖世家，值得你们花这么大的代价？”
刘家信使擦了擦额头的汗：“方家本身不值什么，但方家那个孩子……是落霞山青玄真人的弟子。”
念珠停了一下。
黑风道人睁开眼，那双眼睛灰白浑浊，像蒙了一层霜。他看着刘家信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嘲的表情。
“青玄真人的弟子？”他重复了一遍，“青玄那个老东西，也会收弟子了？”
“是。那孩子叫方振眉，今年七岁，据说体内有灵气，是个天才。”
黑风道人沉默了片刻，将念珠放在膝上。
“三日后，我去。”
刘家信使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家主一定会备好厚礼，恭候道长光临！”
黑风道人摆了摆手，刘家信使站起身来，躬身退出正殿，匆匆下山去了。
方振眉贴在墙外，屏住呼吸。
三日后。
黑风道人要出手。
方振眉轻轻后退，准备离开。他刚退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道观中，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方振眉心中一凛，转身就跑。
身后，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正殿中爆发出来，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谁？”
黑风道人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指甲划过石板。方振眉没有回头，将身法催到极致，向院墙的缺口冲去。
他刚翻出院墙，一道黑色的光芒从正殿中激射而出，击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炸开一个三尺宽的坑，碎石飞溅。
方振眉跃上院墙，跳下，沿着来路狂奔。
身后，黑风道人从正殿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数丈。
“一个小小的炼气中期，也敢来偷听？”
黑风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是猫戏老鼠。方振眉没有理会，全力奔跑。他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碎石和树根交错，稍有不慎就会摔倒。但他前世的身法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脚尖点地，身形飘忽，每一步都踩在最稳的地方。
黑风道人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沈清辞给的护身玉符，握在手中。玉符微凉，符文在掌心微微发亮。
前方是一处断崖，崖下是乱石滩。
方振眉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身体在空中下坠，耳边风声呼啸。他在半空中转过身，面对追来的黑风道人。
黑风道人站在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蝼蚁。”
黑光激射而出。方振眉捏碎了手中的护身玉符。
一道碧绿色的光罩在他身前展开，与黑光撞在一起。“轰——”一声巨响，光罩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挡住了那一击。
方振眉借着冲击力，向崖下落去。他落在一块巨石后面，翻滚了两圈，卸去冲击力，爬起来继续跑。
黑风道人站在崖边，没有追。
他看着方振眉消失的方向，灰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护身玉符？青玄那老东西，倒是对这个弟子很上心。”
他转过身，走回了道观。
方振眉跑出黑风岭的范围，才停下脚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冷飕飕的。
他将手中碎成粉末的玉符残渣倒掉，心中涌起一股后怕。如果黑风道人的那一击再强一分，如果护身玉符再弱一分，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方振眉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岭。
那座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三日后。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青州城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比来时快了许多。
方家宅院，方天豪正在院中练拳。
他的左臂还缠着白布，但动作已经比前几日流畅了许多。看到方振眉从院门外进来，他收了拳，眉头皱了起来。
“振眉，你脸色不太好。”
方振眉走到石阶前，坐下，端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爹，刘家请了黑风岭上的一个散修，筑基中期。三日后，他会出手。”
方天豪的脸色变了。
“筑基中期？”
方振眉点了点头。
方天豪沉默了很久，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你打算怎么办？”
方振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纸笔，铺在石桌上，开始画图。
“黑风岭通往青州城只有一条路。这条路有两处险要——一处是断崖，一处是乱石滩。我们可以在这两处设伏。”
方天豪看着儿子在纸上画出的地形图，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振眉，你这些……跟谁学的？”
方振眉没有回答，继续画。
他在断崖处标了一个圈，在乱石滩处标了另一个圈。又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标注了“剑光伏击点”。
方天豪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按你说的办。”
方振眉抬起头，看着父亲。
“爹，你不问我能不能行？”
方天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了。
“你是方天豪的儿子。你说行，就行。”
方振眉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令人如沐春风。
他将图纸折好，收入储物戒指，站起身来。
“爹，我去找林伯伯。”
方天豪点了点头。
方振眉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爹，三日后，方家不会有事的。”
方天豪看着儿子的背影，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方振眉身上，将那道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中，老槐树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
方天豪站在石阶上，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