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阶妖兽从洞府中冲出来的那一刻，方振眉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黑风道人那种居高临下的碾压，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属于野兽的杀意。妖兽体型如犀牛，通体漆黑，脊背上长着一排骨刺，眼睛幽绿，嘴角淌着粘稠的唾液。它的四蹄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震得碎石飞溅。
二阶妖兽裂地熊，方振眉杀过。但三阶妖兽，实力相当于筑基中期的修士，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皮糙肉厚，剑光很难造成致命伤。
“分开跑！”沈清辞喊了一声，向左侧跑去。
方振眉没有跟他分开。沈清辞的左臂已经受伤，跑不快。如果分开，妖兽一定会追受伤的那个。方振眉跟在沈清辞身后，右手剑光凝聚，七尺长的光芒在指尖旋转。
妖兽追了上来，距离越来越近。方振眉能闻到它身上散发的腥臭味，能看到它嘴里锋利的獠牙。
“沈师兄，前面那块巨石，你躲到后面去！”
沈清辞咬牙冲向巨石，翻身躲到后面。方振眉没有躲，他站在原地，面对着冲来的妖兽，右手剑光高速旋转。
妖兽扑了过来，张开大口，獠牙闪着寒光。
方振眉没有退。他侧身一闪，避开了妖兽的扑击，同时右手剑光斩在妖兽的脖子上。“叮——”剑光像斩在铁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妖兽的脖子一偏，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折断。
方振眉后退了几步，手在微微发抖。三阶妖兽的防御，远超他的想象。他现在的剑光，根本破不了防。
妖兽转过身，幽绿的眼睛盯着方振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被激怒了。
方振眉心中一沉。他必须想办法，否则两人都会死在这里。他的脑海中闪过《天璇剑典》第一式——“天璇斩”。那一式的运劲法门，与“惊天一剑”不同，是将剑光凝聚成一条线，以点破面。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将“天璇斩”的运劲法门与“惊天一剑”的剑意融合。剑光不再旋转，而是压缩、凝聚、收束，从七尺长压缩到三尺长，从三尺长压缩到一尺长。最后，剑光只剩三寸，凝实得像一根银针。
妖兽又扑了过来。
方振眉没有退。他将那道三寸长的剑光射向妖兽的眼睛。
剑光快如闪电，妖兽来不及闭眼。“噗——”剑光没入左眼，从脑后穿出。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头，撞倒了好几棵树。鲜血从眼眶中涌出，染红了地面。
方振眉没有停，又是一道剑光，射向右眼。妖兽这次有了防备，偏头避开，剑光擦着它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妖兽怕了。它转过身，拖着受伤的身体，向密林深处跑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吼声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方振眉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灵气几乎耗尽，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沈清辞从巨石后面走出来，看着方振眉，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用剑光伤了它？”
方振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清辞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
“走，快离开这里。妖兽会回来报仇的。”
方振眉扶着沈清辞，向中心传送阵的方向走去。沈清辞的左臂伤口裂开了，鲜血顺着手指滴落。方振眉从道袍上撕下一根布条，重新包扎。
“沈师兄，你能走吗？”
“能。”沈清辞咬着牙，脸色苍白，但脚步没有停。
两人走了一个时辰，沈清辞的腿开始发软。方振眉蹲下身。
“上来。”
沈清辞愣了一下：“你背我？”
“上来。”方振眉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沈清辞趴在他背上，方振眉站起来，背着他继续走。沈清辞比他高一个头，体重是他的两倍。方振眉的腿在抖，但他没有停。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个人影。周瑾。他穿着月白色道袍，手里提着一柄长剑，看到方振眉背着沈清辞，连忙跑过来。
“沈师兄怎么了？”
“被紫云谷的人伤了，又被三阶妖兽追。”方振眉将沈清辞放下来，周瑾扶住他。
周瑾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疗伤丹药，给沈清辞服下。又取出药膏，帮他重新包扎伤口。方振眉坐在一旁，从怀中取出那个红色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补丁歪歪扭扭，剑痕还在。
“方振眉，你脸色很差。”周瑾看着他。“没事。”
周瑾没有再问，扶起沈清辞，三人继续向北走。
傍晚时分，三人在一处溪边扎营。
沈清辞靠在石头上，面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周瑾去捡柴生火，方振眉坐在溪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天璇剑典》，翻开第一页。
“天璇斩”。将剑光压缩凝聚，以点破面。他今天用这一式伤了妖兽的眼睛，但消耗太大。以他现在的灵气，只能发出两剑。
方振眉翻开第二页。“天璇刺”。这一式的运劲法门，是将剑光凝聚成一点，然后瞬间爆发，刺穿目标。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运劲法门，与“点石成金”指法有相通之处。“点石成金”是将内力凝聚于指尖，以极快的速度点出，精准击中穴道。而“天璇刺”是将灵气凝聚于剑尖，以爆发力刺穿目标。
原理相同，载体不同。
方振眉合上书，闭上眼睛，将“天璇刺”的运劲法门与“点石成金”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灵气凝聚，爆发，刺穿。内力凝聚，点出，制敌。他试着将两种力量融合——用灵气的爆发力，推动“点石成金”的精准打击。
方振眉睁开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凝聚出一道剑光。剑光很短，只有两寸，凝实得像一根针。他朝溪对岸的一块石头轻轻一点。剑光射出，“噗”的一声，石头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的洞。
方振眉看着那个洞，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成了。
周瑾从树林里抱着一捆柴回来，看到石头上的洞，愣了一下。“方振眉，你在练功？”
方振眉点了点头，将《天璇剑典》收回储物戒指。
周瑾生起火，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沈清辞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周瑾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粮，分给方振眉。
“方振眉，你今天的表现，我会告诉师父。”
方振眉接过干粮，咬了一口。“不用。”
周瑾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周瑾守上半夜，方振眉守下半夜。方振眉坐在火堆旁，从怀中取出那个红色荷包，放在掌心。荷包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他将荷包举到眼前，透过焦洞，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放回怀中。
远处，密林中传来几声兽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方振眉没有动，只是看着火堆。火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稚嫩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方振眉，你刚才那一剑，叫什么？”
方振眉转过头，看着沈清辞。他没有睡着。
“天璇斩。”
“天璇斩……”沈清辞重复了一遍，“是那本剑谱上的？”
方振眉点了点头。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方振眉，那本剑谱，你好好练。天璇剑尊的传承，不会比任何宗门的功法差。”
方振眉没有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着火堆。
沈清辞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方振眉一个人坐在火堆旁，守到天亮。一夜无事。晨雾中，他叫醒沈清辞和周瑾，三人继续向北。
方振眉走在最前面，腰间系着红色荷包，右手食指上戴着储物戒指。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那座洞府已经消失在密林中。但方振眉知道，他还会回来的。不是为了天璇剑尊的传承，而是为了那个名字——萧秋水。
他的师父，在这个世界，也有人认识。
方振眉抬起头，望向北方。中心传送阵的方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加快脚步，沈清辞和周瑾跟在后面。三人的影子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投在落叶上，像三道细长的墨痕。
远处，隐约传来妖兽的吼声。
方振眉没有停。
